王至诚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如松。
他没有转身,只是平静地问出那三个字:“还好吧?”
崔雨茵喉咙干涩,嘴唇微动,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挤出几个字:“多谢……相救。”
这话说得艰难,不仅因为伤势,更因为两人之间复杂难言的关系。
他们曾经同床共枕,却又因道争站在过对立面。
如今落魄至此,被他所救,崔雨茵心中滋味难以言表。
王至诚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喜怒。
就在此时,“王明瑞”,或者说“墟”,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此刻黯淡了许多。
他看向王至诚,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讽刺还是自嘲的弧度:“‘父亲’……这回,倒是要多谢你了。”
“父亲”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异的分量。
既是此世的血缘因果,又像上古神灵对凡俗称谓的疏离戏谑。
王至诚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语气听不出波澜:“以你上古真神之尊,本该早作谋划,何至于狼狈至此?”
这话并不客气,却直指要害。
“墟”沉默片刻,暗金火焰在掌心跃动,缓慢而坚定地灼烧着侵入经脉的一缕灰败道韵。
那灰败之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藤,在被火焰焚烧时发出无声的尖啸,最终化为青烟消散。
但这个过程让墟的神魂为之震颤,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泛着暗金色的汗珠。
“阳神……终归是前世了。”墟的声音低沉,“此世重修,纵有宿慧,终究受限于这具肉身的根基与时代的天轨。‘荒’不同,祂是以真灵硬熬过灵气枯竭期的老怪物,道韵完整度保留得比我多。而且,祂在上古时期,可是阳神九劫!”
王至诚走到殿中央的紫檀圆桌旁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他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缓缓道,“只是你们如今这伤……恐怕非单纯灵气或外药可愈。”
崔雨茵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但目光突然变得锐利。
“我知道。”她声音沙哑,“祂的荒芜道韵已渗入我的月华道韵本源。此伤……”
她摊开手掌,一缕淡银色月华升起,本该纯净无瑕,但此刻边缘处却缠绕着丝丝缕缕极淡的灰败,如同美玉上的裂纹,“需我以自身的道韵,一点点磨灭。快则三五年,慢则……十载亦未可知。”
这便是阴神九转以上强者道伤的可怕之处。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神魂、道韵、肉身早已高度统合,任何损伤都直指根本。
外来的灵气、丹药,只能提供滋养,稳住局面,要真正修复道基裂痕、驱逐同层次强者留下的异种道韵,只能依靠自身对大道领悟凝聚出的“本命道韵”。
而且如同工匠用自身的“手艺”去修补最精密的瓷器一样,半点假手不得,也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