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峰迟疑了一下,低声道:“父亲,雨茵妹妹性子刚烈,当年的事……她记在心里也是难免。但明杰毕竟是她的骨肉,也是我们崔家的血脉。如今明杰入京,或许是个转机?”
“转机?”崔修远看了儿子一眼,苦笑,“什么转机?帮明杰取得好成绩?且不说雨茵会不会答应,会不会承情!也不讨论有着那位在,明杰的事轮不轮得到我们崔家插手!就是明杰自己……那孩子心性如何,你看这诗中便知。‘莫道青云皆世胄,寒窗亦有彻霄鸿’——这样的孩子,岂会愿意靠场外取得好成绩?”
崔云峰默然。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王明杰有那样的生父和生母,自身才华又出众,根本不需要借崔家的势。
崔家想通过他重新拉近与王至诚、与崔雨茵的关系,恐怕只是一厢情愿。
“那……我们该如何对待明杰?”崔云峰问。
崔修远站起身,在书房中缓缓踱步。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一如既往,不远不近。”良久,他停下脚步,声音沉稳,“明杰参加会试,我们该避嫌的避嫌。但在规矩之内,该照应的照应,该提点的提点——不是为他破例,而是因为他本身的才学值得。至于私下……承允那孩子与他走得近些,便由着他们年轻人交往吧!我们这些长辈,不必刻意亲近,也不必刻意疏远。”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崔家如今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靠的不是雨茵与镇国大亲王的……关系,而是我们崔家数代积累的清誉、人脉,以及这十年来我们谨守本分、踏实做事的态度。记住,崔家是崔家,王家是王家,镇国大亲王是镇国大亲王。我们可以借势,但不能倚势。倚势者,势去则倾。”
最后,崔修远再次强调道,“明杰入京,各方目光都会盯着。我们崔家上下,务必谨言慎行,莫要给人落下口实。你只记住,崔家本分做事,比什么都强。”
崔修远这番话,既是说给儿子听的,也是他在梳理自己的心绪。
崔修远这十年来,看惯了朝堂起落。
那些曾经风光无限、倚仗王至诚权势作威作福的家族,有几个得了好下场?
反倒是如赵德柱、李思齐这些本身有能力、又懂得分寸的人,步步高升。
哪怕他们是后面投诚的“降将”!
崔家想要长久,就必须脚踏实地,谨言慎行。
不得不说,宦海十年,崔修远真的“成长”了不少。
虽然过去他也看到了很多,但是上面有崔琰顶着,和自己当家做主,给人的历练还是不一样的。
“父亲教诲,儿子谨记。”崔云峰躬身道。
随后,父子二人又商议了些家族事务,崔云峰方才告退。
书房内重新恢复宁静。
崔修远重新坐回书案后,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情况汇报上。
看着“王明杰”三个字,崔修远心中百感交集。
骄傲,遗憾,期待……种种情绪交织。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将这份情况汇报锁入了抽屉。
“明杰,愿你真如诗中所述,笔底波澜吞海岳,胸中丘壑隐云龙。”
“崔家……不会成为你的负累,但也望你,莫要忘了这份血脉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