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母亲崔雨茵的教诲:“策论之道,贵在识大势、明根本、知权变。”
他想起了沈文渊的叮嘱:“为文当有风骨,为策当有担当。”
他想起了祖父王光录的期望:“明杰,王家未来,在你肩上。”
最终,他提笔写下标题:《论当今时务三要》。
文章开篇,直指核心:
“当今之世,大乱初定,百废待兴。然外有强邻环伺,内有积弊待除。学生以为,时务之要,在于三端:一曰固本,二曰强兵,三曰树人。”
接下来,他详细论述:
“固本者,非独仓廪实、府库充,更在民心聚、教化兴。当轻徭薄赋,劝课农桑,使民安居;当兴学校,明礼义,使民知耻。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强兵者,非独甲坚兵利,更在将良士勇。当精练兵卒,汰弱留强;当重赏军功,激励士气;当慎选将帅,不拘一格。然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故当以威慑为主,征伐为次……”
“树人者,国之根本也。当广开科举,选拔贤才;当兴办书院,培养后进;当重实学,轻浮华。人才盛,则国运昌……”
文章最后,他总结道:
“此三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固本为基,强兵为盾,树人为魂。陛下与大亲王若能持此三要,十年生聚,十年教养,则大楚中兴可期,盛世可待也。”
全文两千余字,一气呵成,既有经典依据,又有现实考量,更提出了具体可行的建议。
王明杰搁笔,长舒一口气。
三场考完,已是第三日傍晚。
他走出号舍,夕阳的余晖洒在贡院的青石板路上。
远处,赵德柱站在明远楼上,目光扫过鱼贯而出的士子们。
他的目光,在王明杰身上停留了片刻。
“王明杰……”赵德柱低声自语,“你的文章,会是怎样的?”
王明杰刚刚走出贡院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寒风就卷着街角的残雪,扑面而来。
带着京城初春特有的凛冽。
王明杰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将连续三日困守号舍的沉闷与疲惫驱散了些许。
贡院外灯笼高挂,人影憧憧,多是接考的家人仆役。
王明杰一眼便看到了自家马车旁那道熟悉的身影——丫鬟青荷。
青荷是伺候了母亲二十多年的小莲姨母的女儿。
她裹着厚厚的青色斗篷,正翘首以盼,见到王明杰的身影,脸上立刻绽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少爷!”青荷的声音带着喜悦与关切,“您可算出来了!快上车吧,车里备了暖炉和热茶。”
“有劳青荷姐姐。”王明杰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连续三日高度集中的思考与书写,虽未伤及身体根本,却也着实耗费心神。
他随青荷登上马车,车厢内温暖如春,角落里的铜炉炭火正旺,一盏固定在厢壁上的琉璃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小几上摆着一壶热气袅袅的参茶和几样精致软和的点心。
马车平稳地驶离贡院街,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
王明杰靠在柔软舒适的靠垫上,闭上双眼,任由疲惫如潮水般缓缓漫上。
脑海中,三日考场中的一幕幕仍在回放——经义的推敲,公文的严谨,策论的纵横捭阖……思绪纷繁,如同未曾停歇的河流。
作为文武魂三修的佼佼者,他的体魄与神魂远比普通士子强健,三天不眠不休的鏖战也不至于让他倒下,但那种心神长时间高度紧绷后的倦怠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到了城西的三进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