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个在传胪大礼上意气风发的探花郎。
想起那个身陷囹圄,受尽屈辱的悲壮之士。
想起那个因理念不合而选择离开的固执之人。
……
如今十余年过去,沈文渊重回京城,心中那份执念,是否还在?
“文渊啊文渊,”王至诚轻叹,“你此次入京,究竟是想通了,还是……更加执着了?”
“明杰,你见到你的恩师后,又会开诚布公到什么地步?”
窗外,夜色更深了。
第二天。
翰林院,编修厅公廨。
王明杰正伏案校勘一卷前朝实录,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斜斜投在书案上,随着日头西移缓缓挪动。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其中夹杂着“沈文渊”、“前探花”、“入京”等字眼。
王明杰手中毛笔微微一颤,一滴墨汁落在纸面上,晕开一团黑渍。
他放下笔,凝神细听。
“……当真?沈探花入京了?”
“千真万确!我昨日在皇城外亲眼见到,虽然多年不见,但那张脸绝对错不了。当年,我可是亲眼见过沈探花风采的。”
“他怎么会突然入京?听王大人(王明杰)说,他这些年不是在清河王府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静极思动,想回京找大亲王要个……”
声音渐远,显然是说话人走远了。
王明杰坐在原地,久久未动。
文师沈文渊入京了?!
这个消息让他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
那是教导他十年、亦师亦父的长者,那是他学问根基的奠定者,更是他在迷茫时可以倾诉、请教的前辈。
自从发现那些关于双生子的古籍记载,自从对弟弟“王明瑞”产生疑虑,王明杰心中就压着一块巨石。
他无人可以诉说——父亲王至诚深不可测,其他人……更加不值得信任。
文师沈文渊,是最好的倾听者和解惑者。
可是……
王明杰的激动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犹豫和警惕。
文师沈文渊入京的时机,太巧了。
恰在他对弟弟疑虑正浓、暗中调查之际。
恰在京城暗流涌动、各方目光聚焦王家之时。
更重要的是——文师沈文渊在清河王府教书十年,与弟弟“王明瑞”朝夕相处。
若弟弟真如古籍记载的那般,拥有某种利用双生兄长的手段,那么文师……是否也知晓?
或者说,十年朝夕相处,文师会不会已经被影响?甚至被控制?
毕竟,弟弟“王明瑞”可是上古神灵转世!
其手段之神秘、莫测,远超凡人想象。
想到这里,王明杰不自觉的想起那个远在清河的弟弟“王明瑞”。
那个总是带着玩味笑容的少年,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那种若有若无、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一个秘密一旦有第二个人知道,就不再是秘密了。”王明杰于心中自语,“若是弟弟真对我用了某种手段,又在文师身上下了暗手……我去向文师求教,岂不是害了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祖父、祖母、婉清和孩子…可都还在清河呢!
这个现实让他背脊发凉。
他不能冒险。
至少,在确认文师是否“干净”之前,不能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