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内,沈文渊指节敲击桌面的“笃笃”轻响,虽微不可闻,但在王至诚的“心湖领域”中却清晰可辨。
甚至,他能“听”到沈文渊那一声声几乎微不可察的叹息,也能“感”到离开悦来客栈后王明杰心底那份沉重疑虑与挣扎交织的复杂心绪。
这不是神通,至少不完全是。
这是阴神境界高深到一定程度,神魂与天地元气、与万物气机交感达到妙至巅毫的自然体现。
在王至诚执掌大楚朝政、以“镇国”之名调和四方、梳理山河气运的这十余年间,他的修为并未停滞,反而在这种“治国”与“修行”奇特的相互印证下,达到了一个更加圆融莫测的境界。
真气六炼的磅礴气血深藏于内,阴神八转的浩瀚神魂弥散于外,却又返璞归真,不显于外。
“文渊……”王至诚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弧度里包含着对故友秉性的了解,也有一丝淡淡的慨叹。
“你还是这般敏锐。明杰那孩子,终究是没能从你这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他对沈文渊的回答毫不意外。
以沈文渊的智慧和老练,在未明真相、未掂量清楚后果之前,绝不会对王明杰吐露任何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怀疑。
那番四平八稳、充满师长关切的言语,既是保护王明杰,又何尝不是在保护沈文渊自己?
毕竟,清河府城里,还有他牵挂的妻子和岳父。
至于沈文渊为什么不将妻子和岳父一起带走?
或许是考虑到……
“倒是明杰……”王至诚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落在了那个正在家中书房对着灯火沉思的青衫少年身上。
“疑心既起,便如野草,难以根除。你察觉到了可能的算计,感受到了那双生子之间可能存在的、超越寻常血脉的诡异联系……这是你的灵觉,也是你的劫数。”
他并未因王明杰的暗中调查而不悦,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雏鹰总要学会自己观察天空,感知气流。
若在有心人提醒的情况下,王明杰还对身边至亲的异常都毫无所觉、毫无防备,那才真是辜负了崔雨茵多年的心血,也担不起王家未来的重任。
“双子魂印……共享感悟……窃取道基……”王至诚脑海中掠过某些极其古老的、甚至可能源自上一纪元的神魂禁忌记载。
最近,类似的记载,在他搜寻到的古老玉简、古籍残本、石碑拓本等中出现的次数也变多了。
这些记载支离破碎,真假难辨,但他从未掉以轻心。
也从未忽视这种出现频率的反常!
对于“王明瑞”这个儿子,他从未以寻常父子之情视之。
那是一位沉睡了万古、带着旧纪使命与新纪野心的神灵转世。
亲情…就算存在,但必然要让位于其神道根本。
“,你究竟在我这‘长子’身上,落下了怎样的棋子?”王至诚望向清河方向,目光悠远。
他无法像监控京城这般清晰感知清河,距离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清河曾经有崔雨茵,更有“王明瑞”本人,还有崔琰…
那里的水,比京城更深,更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