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那“脉络”虽然呈现出一种淡金色的正统文气,但却始终缠绕着灰褐色的忧虑丝线。
他“触”到了以赵德柱为核心的内阁及部分务实派官员,他们虽也震惊,但更快地收敛心神,将精力投入到维持朝廷日常运转、处理因皇位更迭而产生的诸多实际政务中去。
他们的“脉络”更为凝实,颜色是沉厚的青灰色,代表着秩序与效率,但深处也潜伏着对可能引发动荡的警惕,以及对自身权位如何在新格局下存续的审慎计算。
他也“看”到了以白兴武为代表的军方势力,其“脉络”炽烈如焰,带着兵戈杀伐之气,对“禅让制”本身反应相对平淡(只要不影响军需粮饷和边防稳固)。
他们更关注的是新皇对军队的态度以及可能带来的机遇(比如未来的“贤能”若出自军旅?)。
但这炽烈中,也夹杂着因楚辰之死、白清霜之殇而在部分与旧皇室关联较深、或忠君思想较严重的将领心中留下的些许寒意与疏离感。
边州白家的“脉络”,显得颇为复杂。
它们整体是厚重如大地的底色,带着血与火的气息,对新皇(王至诚)的忠诚与对家族利益的维护紧密交织,但在那厚重之下,王至诚也能察觉到白兴业一系与白擎海(白芷兰之父)一系之间那细微的、基于未来家族话语权的潜在张力。
他的正妻-白芷兰的气运,清冷而坚韧,如月下寒梅,坚定不移地缠绕、拱卫着代表王至诚的核心国运,但其深处,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关乎幼子王明哲未来的、属于母亲的深远考量。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细碎、隐秘的“脉络”在暗处滋生、蔓延。
那些原本押注王明杰的江海籍官员,在最初的失落与震惊后,其“脉络”颜色变得晦暗不定,有的开始尝试向新皇表忠心以图保住现有地位,有的则在私下串联,揣摩着在“选贤与能”的新规则下,该如何重新包装、推举王明杰(或其他代理人),其“脉络”中闪烁着算计的幽光。
一些自诩忠君的遗老遗少,其“脉络”则呈现出一种黯淡的土黄色,散发着陈腐与抗拒的气息,他们虽不敢公然对抗王至诚,但那种潜在抵触与对旧秩序的怀念,如同沉渣,偶尔泛起,试图污染国运的清流。
甚至,王至诚还能感知到,在某些极其隐蔽的角落,有极其微弱、带着异样气息(如南疆巫蛊的诡谲、海外水元的飘渺、乃至一丝极淡的初火燥意)的“脉络”,试图小心翼翼地接触、试探、甚至妄图偷偷汲取新生国运的力量。
穿越者带来的超凡感知,此刻又给王至诚带来了惊喜。
这些,便是京城乃至天下暗流的真实映照。
人心鬼蜮,利益交织,忠诚与背叛,期待与恐惧,进取与守成……如同一幅最复杂、最写实的众生心念图卷,毫无保留地铺陈在王至诚以国运为媒介的感知之中。
若是寻常帝王,哪怕英明神武,面对如此纷繁复杂、暗藏无数算计与恶意的“人心图谱”,恐怕会感到心力交瘁,甚至兴起雷霆之怒,意图以铁血手段清洗、净化,追求一种绝对掌控与纯粹忠诚。
但王至诚没有。
他静坐于云台之上,面色平静无波,唯有眉心处一点微不可察的光晕,随着他神念的流转而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