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府中偶尔来访的、与父亲相熟的叔伯们，私下议论父亲居然动用关系从城门口“捞”了一个年轻女子，还让她住进了翰林院外的小院，一住就是一个多月时，王沐风心中的不满瞬间被点燃了。
父亲过去就算刻意疏远母亲和他，但也一直洁身自好。
如今，父亲居然也忍不住、装不下去了吗？
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是谁？
凭什么能让父亲破例？
十六岁的少年，正处于对男女之事朦胧好奇又自带道德评判的年纪。
在那些叔伯们暧昧的揣测和母亲偶尔失神的沉默中，王沐风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最俗套的可能——父亲终于移情别恋了。
这个猜测让他感到愤怒，为母亲感到不值，也让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宁晚”产生了强烈的厌恶与探究欲。
他开始利用自己在京城同龄世家子弟中的人脉，暗中打听“宁晚”的消息。
这不是难事，翰林院后巷那一片并非完全封闭，左邻右舍总有眼睛。王沐风很快得知，那女子自称是投亲的孤女，被王学士收留做些洒扫活计，平日深居简出，但最近开始频繁外出。
“频繁外出？去了哪里？”王沐风追问。
“好像……常在南城那些街市转悠，有时在绣坊、杂货铺附近打听些什么。”提供消息的人说道，“哦，对了，有人听见她向人打听宫里选宫女的事。”
“打听选宫女的事？”王沐风心中一动。
一个被父亲收留的女子，打听宫中事做什么？
是想攀附更高的枝头？
还是另有图谋？
他决定亲自去看看。
这一天，喻宛宁再次来到南城一处较大的绣坊附近。
这里时常有宫中采买的女官或管事嬷嬷来定制绣品、挑选花样，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她装作挑选丝线，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捕捉着周围妇人的闲谈。
“听说内务府下个月要补充一批浣衣局的宫女，要求放低了些，只要身家清白，手脚勤快就行……”
“浣衣局？那可是苦差事，冬日里手都要冻坏。”
“苦是苦，但工钱不低，熬到二十五岁出来，还能得到不少赏银…”
喻宛宁心中记下“下个月”、“浣衣局”、“要求放低”这几个关键词。
浣衣局虽然辛苦，但或许是进入皇宫门槛相对较低的选择。
先进去，然后，再想办法转换司局，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只是……身家清白这一条，依旧是她最大的障碍。
她正凝神听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不是普通路人随意扫过的目光，而是带着明显打量与探究的目光。
喻宛宁心中警觉，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瞥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衣着体面、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站在一个糖人摊前，看似在挑选糖人，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她。
那少年面容俊秀，眉眼间依稀与王明杰有几分相似，但更显稚嫩，眼神中带着一种属于世家子弟的骄矜与好奇。
喻宛宁不认识王沐风（虽然有点面熟），但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这少年为何这样盯着自己？
是巧合，还是……
她不敢久留，匆匆选了两束最便宜的丝线，付了钱，便低头快步离开。
王沐风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他刚才看得清楚，那女子虽然衣着朴素，但身姿挺拔，面容娇好，的确是一个有吸引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