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在学堂陪读,阳光明媚,窗外的柳树晃啊晃,书上的影子摇啊摇,令人昏昏欲睡。
一会在现实的家里追剧,床被松软,光线昏暗,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暖烘烘的,将整个人包裹其中,安稳踏实。
再一眨眼,又到了醉仙居那间光线清亮的屋子。
身着水青色长衫的美貌公子端坐桌侧,语气温婉,娓娓讲述如何与他的友人雪夜温酒,神色恬静。
……正听得出神,屋门被敲响了。
江吟转头望去,尚未看清来人是谁,便突兀地醒了过来。
“……”
难得有这样平和到令人留恋的梦,刚睁眼,看见满室昏暗时,她甚至有几分怅然。
外面还在下雨,天也黑着,怅然之余,江吟又低低叹了口气,重新闭目,打算再睡一会。
可就在这时,门上传来了轻叩声。
笃笃笃,三下。
停顿。
又三下。
……
大雨,深夜,屋门被叩响……
江吟一个激灵,几乎弹坐而起。
敲门声却停了。
本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正想下去检查门栓,然而下一瞬,叩门声又响了起来。
心下惊骇,一瞬之间,冷汗渗了满背。
她再不敢犹豫,蹭地从枕下翻出匕首,翻身下地,缓缓靠近那扇反锁的紧闭屋门,眼都不敢眨,生怕下一瞬就有人破门而入。
好在没有。
短暂的安静后,屋门再次被叩响。
这回,来人敲门的力道明显加重了些。
……似是在催促一般。
目光从门上挪开,向四下里看去,平日一眼能望到头的小屋子,此时令江吟感到有些绝望。
她没有地方可躲,也没有后门可走。
可她又不敢应答,或是上前开门。
在越来越重的敲门声中,她犹豫片刻,退回了窗户边,打算先看看外面是谁。
尽全力压制住手上的颤抖,江吟深吸一口气,一手攥着刀柄,一手抵上窗户,一点点向外推开。
冷风从打开的缝隙灌入,带着雨丝,激得皮肤一阵瑟缩。
她几乎不敢喘息,紧张地侧身,想瞧瞧外面的景象。
——不想下一瞬,窗外倏地伸进一只冷白骨瘦的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腕间痛意袭来,头皮一麻,江吟吓得尖叫出声,死命地挣扎,想要将那只冰凉的手甩开。
可力量悬殊,她挣不动分毫,反被钳得越来越紧,痛到她发抖。
更恐怖的是,紧接着,窗户被人粗暴拉开,一条着朱衣墨靴的长腿径直跨过窗沿,迈了进来。
长这么大,江吟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魂飞魄散。
惊雷闪过,斜飞入室内的冰冷湿雨迎面扑来,带着泥泞腥涩的危险气息,几乎在瞬间堵上了她的呼吸,令她整个人都绷得死紧,动弹不得。
可她的身体又在不受控制地战栗,心跳几乎停滞,嗓子里像被塞了块破布,干涩胀痛,连带着整张脸都一阵阵发麻。
浑噩之间,出于求生的本能,她颤抖着扬起握刀的手,猛然向面前之人刺去。
可对方眼都不眨,一把攥住了刺过来的刀刃,轻松抽走,从窗口丢了出去。
血腥味在湿漉漉的雨汽里弥漫开来。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来人那张鬼魅般妖艳的脸,和外面满院子寒光闪闪的兵甲戈矛。
在江吟极尽惊恐的眼神中,对方轻笑,语气熟稔:
“可真是要孤好等……阿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