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四月初(2 / 2)

春衫轻薄,隔着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江吟晃了一下神,迟钝地点头:“困。”

“想来也是,睡吧,”沈守玉安慰一般抚了抚她的背,语气温和,“今夜露宿山林,怕又要彻夜难眠。”

“……好。”

看江吟答应下来,伏在他肩头闭上眼,沈守玉握着她的手护在她腰间,重新提笔。

只是,在写下第一个字之前,他又犹豫了一下,侧过脸看了看江吟。

见她并未察觉,仍在安心酝酿睡意,他才重新看向桌上的空白奏疏,徐徐落笔。

……

春风轻柔,带着草木的青涩味道拂过脸颊,令人昏昏欲睡。

江吟的右手与沈守玉的左手十指交扣,从她身前绕过,压在她自己左侧腰上。

这个实在算不上舒服的姿势,让她一直徘徊在将睡未睡的昏昏然之中。

……她想了很多事。

不只是有关自己的,还有有关沈奉之的,李知新的,李纵如的,江再桃的。

还有沈守玉的。

从前时,她是不会想这么多的,毕竟在她眼里,别人的事与她无关。

这点近乎疏离的冷漠,是江吟看来,自己与沈守玉之间少有的相似之处。

只是,沈守玉冷漠,是为了报复别人对他的冷漠。

而江吟冷漠,是因为她腾不出任何精力给其他人。

可不知何时起,她竟也会将自己本就稀薄的精力,分给那些原本连过客都算不得的路人。

她会想,按照回溯前沈守玉说过的话,他对沈奉之和李知新下手,是想改变自己的命途。

因此,他应该不会对那二人太狠……吧?

罢了,难说。

上一回见到李纵如时,他说李知新已经入狱很久了。狱中苦寒,李知新一个连读书都深觉辛劳的千金小姐,也不知能不能习惯。

而李纵如本人……

江吟记得,捡到他的那条路上是有农夫经过的,若他命不该绝,应该能活下来。

至于江再桃,江吟很快便能见到她和阿沅了。

因为沈守玉要去的下一座城,便是越州。

只是上回不辞而别,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怪她,阿沅会不会怪她。

这么想着,江吟没忍住叹了口气。

叹完才记起来自己在装睡,正要演一下敷衍过去,腰上的手松开,沈守玉顺着她的脊背抚了抚:“睡不着便罢了,陪我说说话吧。”

“……好。”

横竖已经被戳穿,江吟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看沈守玉还在批阅公文,她想了想,先开口道:“过几日到了越州,我想独自去见一位故友,还请殿下应允。”

沈守玉恍若未闻,默不作声地将手中的公文写完,才搁下笔,朝她看来。

他换了只手与她交握,语气算不上好奇,更像是例行公事般询问:“谁?”

如惯常一般,他的手干燥温暖,细腻莹润,摸不到习武之人常有的薄茧,但也因为过于瘦而感受不到多少柔软,像雕琢细致,触感滑腻,却质地坚硬的玉石。

江吟任他握着,回答道:“是在扬州时,与我一并出城的那位娘子……殿下应是知晓的。”

“扬州……”

沈守玉没有理会她话里暗戳戳的别意,只看着她的眼睛,将扬州二字重复了一遍,似想到什么一般,微微敛眸,问她:“今年春闱的探花,便是扬州人,名为徐浮……阿吟可曾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