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闻言,翘着兰花指捂唇,一双杏眼睁大了几分:“天呢,若殿下这般用心都算不得喜欢,那如何才算喜欢?”
此言莫名令江吟不适,她看那姑娘一眼,没有回答。
韦娘子见气氛不对,便主动说起别的事,意图将这个话题遮掩过去。
可那姑娘不知是被驳了面子尴尬,还是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冒犯,非要追问:“常言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江娘子不肯相告,难道是怕我们抢了殿下不成?”
江吟对此深感不可理喻,又不想与她吵闹,于是道:“殿下并非我所有,何来抢夺一说?娘子想知道殿下喜欢什么,应该去问殿下去,问我有何用?”
小姑娘年少气盛脸皮薄,又被人捧习惯了,见江吟尚未入沈守玉府门,连个侍妾都算不得,却对自己如此顶撞,不由大怒。
她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张口就骂:“一无出身二无名分,你算什么东西?众姐妹不过是看在殿下的脸面上,对你客气几分,你还真敢摆谱?若非殿下身有残缺,如何会瞎了眼,选中你这等姿色的……”
后面的话,江吟已经不必听了。她近乎怜悯地看了眼那副张扬的面孔,而后收回了目光。
果然,当日夜里,虔州刺史带着一支断钗,携一家老小跪在沈守玉帐外,哀声乞求:“臣与夫人教养无方,诞下此等孽种,冲撞殿下,罪该万死……臣已自行将其了结,万望殿下垂怜,饶去臣家中无辜之人的性命……臣叩求殿下!”
话音落下,外面磕头求饶声迭起,连成一片,在寂静的夜里听着格外瘆人。
但即便如此,周围数十户官将家眷皆屏息偃声,无一人敢出面为其开脱。
毕竟在大靖百姓看来,沈守玉失明一事发生于北燕宫中,无论如何,都算是为国牺牲,断不能拿来议论,更莫说拿来羞辱。
那姑娘的一句话,可谓结结实实踩在了沈守玉脸上,踩在了皇室脸上,踩在了朝中无数清流脸上。
如此行径,以她一人之死谢罪,实在太过轻巧。
她父亲自然知晓此间道理,才这般急切,舍了父女之情,只求保全族中血脉。
……
夜色浓重,帐外哭嚎声不断,呕哑糟咂,呜呜咽咽。
而此时一壁之隔,帐中同样糟乱不堪。
灯火昏暗,剪影重叠,青年衣冠齐整,面色冷峻,一字一句质问:“为何说我不喜欢你?为何说我非你所有?旁人羞辱我,你也羞辱我,是么?”
被质问之人没有回答,长睫颤抖,湿黏的泪痕流入鬓发,怔怔地仰视他。
沈守玉咬紧后牙:“说话。”
对方闷哼一声,仍不肯回答,只重重地别过脸去。她颈间细细的筋脉在皮下扯紧,泛着清晰的青色,似随时会绷断一般。
二人这般对峙片刻,沈守玉忍无可忍:“你想气死我吗,江吟?”
眼眶酸痛,神志涣散,帐外的哭嚎声吵得人头昏脑涨。
良久,江吟才重新将目光放回沈守玉脸上,神色木然,笑意勉强:“我应该会先死吧……沈守玉,再用力些,我现在就死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