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指向窗外。不是指向上海的天空,是指向更远的地方——昆仑、白龙堆、婆罗洲,那些她们净化过的地脉节点。
“你们监测到的地脉苏醒,不是在响应什么开门信号。”火爆昙声音清冷如冰泉,“是在预警,因为有人又在重复三千两百年前的错误,那些沉睡的大地之灵被惊醒了,它们在发出警报。”
陆北辰这时已经完成了数据分析,他把结果投到半空——是黑色矿石与天规烙印的频谱对比图,两条曲线在大部分区间高度重合,只在几个关键节点有细微差异。
“差异点的频率特征……”陆北辰推了推眼镜,“和婆罗洲地脉之灵苏醒时的初始波动,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四。”
他看向亚历克斯:“你们不是在打开门,你们是在重复一场已经失败过的仪式。而这次,地脉不会坐视不管——它们会反抗,会用尽一切力量把那个薄弱点重新堵上,至于堵的过程中会引发多少地震、海啸、气候异变……”
他没说下去,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懂了,亚历克斯的手开始发抖,他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两条曲线,灰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
“但古籍记载……”他声音发哑,“天门开后,有仙光降世,有长生赐福……”
“然后呢?”文心竹问,“赐福持续了多久?那些‘跨过去’的人,最后去了哪里?古籍里写了吗?”
亚历克斯沉默了,古籍没写……所有关于天门之变的记载,都在仙光降世处戛然而止,后面是整页整页的空白,像被人生生撕掉。
“因为后面没什么可写的。”文心竹收回左手,血阵消散,那些淡金色的血滴蒸发成光点,“天门开了三秒就崩塌了。仙光不是赐福,是门那边的东西在窥探,长生更是个笑话——第一批跨过去的人,三秒后全部变成了……”
她顿了顿,找了个贴切的词:“燃料,维持门不彻底崩塌的燃料。”
黑色矿石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表面的银色丝线全部炸开,像受惊的萤火虫群在空中乱窜,然后矿石表面开始出现裂痕,一道,两道,密密麻麻——最后炸成齑粉。
那些银色光点在空中滞留了一瞬,然后像被无形的手抹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桌上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灰烬,亚历克斯踉跄后退,撞在椅背上。他脸色白得像纸,右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但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可能……”他喃喃,“我们验证过那么多遍……模型是完美的……”
“模型没错。”顾云深这时开口,他一直在观察,在计算,“错的是前提,你们假设门那边是友好的,是愿意分享的,是……高于我们的存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会议室。“但如果不是呢?如果它们只是饿了,只是在找食物,而你们举着火把在黑暗里大喊这里有肉——”
他转过身,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那你们不是在开门迎神。”
“是在敲响自己的丧钟,”会议室里死寂……
窗外,上海的天空开始阴沉,乌云从远处汇聚,带着压抑感的气压在堆积。亚历克斯身后的团队成员面面相觑,金丝眼镜女人低头看着平板上彻底乱码的数据流,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足足一分钟后,亚历克斯才找回声音,“……我们需要证据。”他嘶哑地说,“不是推测,不是古籍,是实打实的证据。”
文心竹笑了,这次笑得很淡,很冷。“证据在你们自己手里。”她说,“回去查查蚀心基金会最早的创始档案,不是明面上那份,是藏在慕尼黑总部地下三十米那个铅封保险库里的那份,档案编号应该是以天门开头,结尾是……”
她报出一串德文数字,亚历克斯瞳孔骤缩,他死死盯着文心竹,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三千两百年前试图开门的那批人里。”文心竹打断他,左手腕上的烙印光芒渐渐平息,“有我的同族。”
她顿了顿,补充:“仙鹤一族的先祖。”
窗外,第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雷声沉闷,像大地深处的叹息。
亚历克斯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震惊、怀疑、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他没再说话,转身带着团队离开,脚步声仓促,像在逃离什么。
会议室门关上,文心竹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火爆昙眼疾手快扶住她,触手才发现她后背的西装已经被冷汗浸透。
“你刚才说的同族……”火爆昙低声问。
“编的。”文心竹喘了口气,脸色发白,“但黑色矿石的记忆碎片里,确实有鸟类的影像,我赌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鸟。”
陆北辰快步走过来,抓起她左手检查脉搏:“精神透支太严重了,你硬抗了那道攻击,还反向破解了矿石的结构——”
“不亏。”文心竹扯了扯嘴角,“至少知道了两件事,第一,蚀心基金会手里有上古契约的碎片,第二……”
她看向桌上那撮黑色灰烬,“尊者教他们的那个开门仪式,根本是个陷阱,他不是想帮人类跨过去,是想用全人类的灵魂做燃料,把他自己从封印里彻底捞出来。”
窗外雷声又响,这次更近,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而在遥远的慕尼黑,蚀心基金会总部地下三十米,那个铅封保险库的电子锁,突然自动解锁,库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档案,只有一块三米高的、刻满鹤形符文的黑色石碑。
石碑正中,用上古文字刻着一行字:天门开时,万灵为薪,而在石碑底部,有一道新鲜的、还在渗着淡金色光泽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