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文心竹开口,声音有点飘,我好像有点想不起来……想不起什么?
想不起……文心竹顿了顿,抬眼看向陆北辰,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茫然,想不起我当年为什么要在你电脑里种那个会弹窗跳舞的兔子病毒了。
客厅里静了一瞬,陆北辰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顾云深和火爆昙同时看向文心竹。
那是他们刚认识不久的事,文心竹的黑客技术第一次在陆北辰面前露锋芒,她恶作剧地在他正在运行的复杂演算程序里,嵌了个蠢萌的像素兔子,每当程序运行到关键节点,兔子就会弹窗跳一段极其鬼畜的舞,配乐还是走调版的欢乐颂。
陆北辰当时脸都青了,这事后来成了四人之间的经典笑谈,文心竹每次提起都得意洋洋,陆北辰则会板着脸说她耽误了至少两小时的计算进度。
但现在,文心竹记得这件事本身,却想不起自己当时的动机。
不对……她放下茶杯,手指按住太阳穴,不是想不起动机……是那段记忆的细节,正在变得……模糊。
她闭上眼睛,试图在意识中调取那段记忆,清晰的部分还在:她当时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代码如瀑流下。陆北辰在隔壁房间,对此一无所知,她设置好触发条件,点击执行,然后憋着笑等着——
然后呢?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看不惯陆北辰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是单纯想测试一下他系统的防御漏洞?又或者……只是那天下午阳光太好,她一时兴起?
每一个可能的理由都像隔着毛玻璃,能看到轮廓,却摸不到质感,属于那段记忆的情绪色彩——那种恶作剧前的兴奋,得逞后的窃喜,被陆北辰发现时理直气壮的狡黠——正在褪色,变成干巴巴的事实陈述。
就像有人在用橡皮擦,一点一点擦掉记忆里的情感纹理和因果逻辑,只留下骨架。
文心竹睁开眼,脸色有点发白,陆北辰已经来到她身边,手掌贴上她的后颈。温厚的计算域灵之力涌入,不是强行干预,而是建立一道防火墙,将她的核心记忆区层层包裹起来。
能感觉到吗?他问,声音绷得很紧。
文心竹点头:有东西在碰我的记忆层。很轻,很隐蔽……就像在试钥匙。
不是随机覆盖,火爆昙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银杏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但她看的不是树,是更远处天际线隐约的能量流动,它有特定目标。竹子的记忆里有太多与混沌、不可预测、创造性破坏相关的强关联节点,这些可能是它优先清洗的对象。
因为它的本质是秩序意志,顾云深也明白了,所以它会本能地想要抹除那些最无序的存在,竹子的恶作剧,本质上是规则之外的、不可预测的变量。
阿野的影像在投影屏中开口:需要启动全球防护协议吗?
暂时不要,文心竹缓过一口气,摆摆手,打草惊蛇,它现在还在试探阶段,我们要让它多暴露一点。
她说着,忽然笑起来,虽然脸色还白着,但眼里已经重新燃起那种疯劲儿。
格式化我的记忆?她歪头,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像在敲打看不见的键盘,那得先问问我的脑回路同不同意。
陆北辰收回手,但眉心依然皱着:不能让它继续,记忆是人格的基石,哪怕只是擦除细节——我知道……文心竹打断他,所以我们要反推。
她站起身,走到投影屏前,手指在全息地图上划过,七个异常事件发生地点在地图上标记为红点,看似随机分布。
但如果加上能量流动方向呢?她调出灯塔网络的实时监控图层,半透明的蓝色光流在地球表面蜿蜒,那是全球能量场的宏观流动图谱。
七个红点,正好位于七条主要能量流经的节点位置,不是随机,火爆昙看懂了,它在测试能量节点对秩序化指令的响应程度。
更像是在……校准,顾云深补充,校准它的格式化程序,以适应现实世界的能量结构。
陆北辰已经调出数学模型:如果它的目标是逐步格式化整个现实维度,那么最优策略是从能量节点开始,建立秩序化基站,然后以基站为原点向外辐射,就像在镜界里建造那座城市一样——
话音未落,客厅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瞬,是光线本身褪色了半秒,仿佛有人把世界的亮度滑块往左拖了一点。
四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又恢复,茶几上,那根茶叶梗重新开始匀速旋转。
这一次,它转动的圆心,正对着文心竹刚才坐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