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世界的礼物(2 / 2)

叶子是心形的,叶脉清晰,边缘泛着淡淡的红,送给你们……小姑娘说,这片林子最喜欢送人叶子了,我奶奶说,收到叶子的人,都会有好运气。

顾清晏接过叶子,指尖触碰到叶柄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但异常清晰的喜悦情绪——不是人类的情绪,是这片森林的,是这棵树的,是所有在这里生长的生命共同的、简单的快乐。

他把叶子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第三站是南海的一个小岛。

岛屿不大,居民不到两百人,主要以渔业和旅游业为生,十年前珊瑚白化严重,鱼群减少,岛民生活艰难。后来夏威夷灯塔的海洋修复技术被引入,配合人工珊瑚礁和生态调控,这片海域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恢复。

他们到的时候是黄昏,正赶上渔船归港,码头上热闹非凡,刚捞上来的鱼在筐里活蹦乱跳,孩子们围着看,大人们忙着分拣、装箱、加冰,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和笑声。

岛上的民宿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姓陈,听说他们从很远的地方来,陈老板二话不说,腾出了自家最好的两间房——其实也就是干净些,能看到海而已。

晚饭是海鲜大餐,清蒸石斑鱼,白灼虾,蒜蓉粉丝蒸扇贝,还有一大锅杂鱼汤。食材全是当天捞的,简单烹饪,但鲜得让人恨不得连舌头吞下去。

饭桌上,陈老板的话匣子打开了。他说起十年前最困难的时候,海里的鱼越来越少,儿子想出去打工,老伴天天叹气。后来那些高高的灯塔建起来了,专家来了,教他们怎么种珊瑚,怎么控制捕捞量,怎么用声波吸引鱼群。

现在啊,陈老板喝了口啤酒,眼睛眯成缝,现在海里又有珊瑚了,鱼也回来了。上个月我儿子还带女朋友回来,说要在家乡开个潜水俱乐部,挺好,真的挺好。

饭后,陈老板带他们去海边散步,潮水正在退去,露出大片细腻的白沙滩。沙滩上,无数沙蟹在月光下忙碌地挖洞,远处海面上,偶尔有海豚跃起的黑影。

陆明烛脱了鞋踩进海水里,海水温暖,轻轻拍打着脚踝。她闭上眼睛,让感知随着潮水扩散——

海底,那些新生的珊瑚正在缓慢生长,每一株珊瑚都是一个微型的能量节点,与灯塔的海洋共鸣频率同步。鱼群在珊瑚间穿梭,它们的游动轨迹不再杂乱,而是形成了某种优美的、像舞蹈般的模式。更深处,海底火山口涌出的热泉周围,聚集着奇特的深海生物,它们散发出的微弱生物光,连成一片幽蓝的星河。

这是……活着的海,她轻声说到,是活着的……陈老板也脱了鞋踩进水里,以前我爷爷说,海是会呼吸的,我那时不信,现在信了。

他们在岛上住了三天,离开那天的清晨,陈老板送他们到码头。临别时,他塞给文心竹一个小木盒,盒子里是一串用珊瑚碎片和贝壳串成的手链。

不值钱,但是这片海的心意,陈老板说,戴上它,以后不管走到哪片海,这片海都记得你们。

车子驶离小岛,开上跨海大桥,文心竹坐在副驾驶,把那串手链套在手腕上。珊瑚碎片被磨得很光滑,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粉红色。

她忽然开口:你们感觉到了吗?

顾云深点头,陆北辰推了推眼镜,火爆昙望向窗外,车窗外,阳光正好。

而车内,那种从旅途开始就隐隐约约存在的、温暖而充沛的生之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它从沙漠的微生物膜里涌来,从森林的根系网络里涌来,从珊瑚的生长韵律里涌来,从鱼群的游动轨迹里涌来,从所有他们走过的地方、遇见的人的笑容里涌来。

它像一场无声的雨,温柔地冲刷着他们的身体,洗涤着他们的灵魂。

没有痛苦,没有负担,只有纯粹的、丰沛的、属于这个世界的爱与感谢。

顾清晏闭上眼睛,他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大地的联结,从未如此清晰,如此深刻。他几乎能听见每一条河流的流淌,每一座山的呼吸,每一片森林的梦呓。

而陆明烛握紧了手里的枫叶,她感觉到的不只是联结。

是归属……是这个广袤、复杂、伤痕累累但依然顽强美丽的世界,在轻声对他们说:你们做的,我们都记得;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车子继续向前开,而车内的五人,在晨光与生之力的包裹中,安静地——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