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阳安进书院了,月宁和姑姑怎么都得去看一眼。
翌日下值后,方姑姑打开箱笼,取出新做好的细棉衣裳:“换上这个。”
在方姑姑心里,书院是清贵地方,去读书人的地界儿,必得收拾体面些。
新衫裙是用蔡掌事给的那块料子做的。
水蓝色的料子像朗朗晴空,袖口和襟口绣着细细的白色水波纹,裙儿做成百褶样式,刚好盖住脚面。
月宁穿上以后,衬得肤色更白了,往那儿一站,真像是哪户人家的清雅小姐。
“真软。”月宁低头理了理袖口,细棉贴着皮肤,轻软透气,比粗布强许多。
方姑姑也换上一套不常穿的青豆色细棉衣裙,用木梳沾水,把耳边碎发抿紧实。
二人对着水盆照照,觉得挺像样,这才出门
江宁城里,东西南北各有一家书院,青鹿书院靠东,离城门不远。
为了赶在酉时散学前到,她特意跟梅娘子说了声,提早走了一会儿。
姑侄俩走了两盏茶的时间,终于到了。
青鹿书院藏在一条巷子里,被青砖墙高高围着,墙头探出松树柏树的枝子。
正门处,两扇黑漆大门敞着,上面挂着写有‘青鹿书院’字样的匾额,笔画遒劲有力。
大门对侧种着几棵极高大的柳树,柳条低低垂拂,随风轻摆。
几个学生打扮的年轻人跨出大门,交谈时声音都轻轻的,生怕吵着什么似的。
方姑姑见状,也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咱们不能进去吧?”
月宁点点头:“咱就在树下等。”
五月的黄昏,不热,但很晒,晃眼睛。
等了好一会儿,陆续有学生出来,可左等右等都不见方阳安的影子,方姑姑有点着急,抻着脖子张望。
“是不是咱来晚了,阳安已经走了?”
“应该不能,咱来得够早了。”月宁安抚道,“姑姑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问问。”
说完她理理裙摆,走到书院大门处,刚想探头往里瞧,门内却先迈出来个人。
月宁抬眼一瞧,不由怔住了:“季先生?”
出来的正是曾有一面之缘的季学正。
他仍是之前那副打扮,头戴月白方巾,身穿松绿色直裰,颌下蓄着一把山羊须,手里还握着两卷书。
季学正闻声抬头,见是月宁,面上也露出讶色,随即温和一笑,微微一拱手:“好久不见,方姑娘。”
月宁略一福身,还了一礼:“季先生安好,真是许久不见了。先生怎会在这儿,不在州学供职了吗?”
季学正捋捋胡须:“仍在州学,青鹿书院的山长乃我学兄,季某应邀,闲时也会过来讲几堂课。”
山长便是书院院长。
月宁心里一动,还真是来对了,州学考试出题的,不就是这些学正吗……
季学正温和道:“倒是方姑娘,今日怎么来书院了?”
“我哥哥在这儿读书,今日来看看他……”
她话音刚落,余光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外走,她偏头喊道:“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