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涿州地界,有一处闻名北地的马场,乃辽国商人与宋地权贵暗中交易良驹之所。
这一日,马场守卫比平日森严数倍,皆因场中新来了一匹真正的宝马!此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唯有四蹄之上生有一圈状若乌云的黑毛,神骏非凡,奔行起来仿佛踏云而行,故名“照夜玉狮子”,乃是辽国贵族珍藏,不知何故流转至此。
夜色深沉,马场外围的草丛中,一个瘦小精悍的身影如同狸猫般伏着。此人尖嘴缩腮,一头黄发乱如蓬草,唯有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精光四射,透着几分贼忒兮兮的机灵。
他便是梁山泊的地狗星,金毛犬段景住。若论冲锋陷阵,他在梁山排不上号,但若论相马、盗马的本事,一百单八将中无出其右者。
段景住盯着马场中那匹在月光下如同精灵般的“照夜玉狮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心里如同百爪挠心:“好马!真是绝世好马!这等神驹,合该配真正的英雄!”
他想起自己在梁山的处境。虽说凭着一手盗马的绝活也算有个座次,但宋江、吴用等人,何曾真正看重过他?平日里不过是把他当个有用的贼头使唤,有了好马,也是先紧着那些所谓的“马军五虎将”、“八骠骑”,他段景住连摸一下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如今宋江一心招安,得了那劳什子“安抚使”,更是眼睛长到了头顶上,对他们这些“技术型”人才愈发冷淡。
“哼,招安,招安!还不是想拿兄弟们的血染他自己的红袍子!”段景住暗自啐了一口,他又不是傻子,梁山内部那些龃龉,他看得清清楚楚。卢俊义那般英雄,在梁山尚且憋屈,何况他这“偷马贼”?
忽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二龙山!林冲!
近年来,二龙山和林冲的名头可谓如雷贯耳。怒掀聚义厅,反对招安,连败官军,收服呼延灼,攻占青州,公审恶霸……这一桩桩一件件,在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
尤其是那“替天行真道”的口号,听着就比宋江那假仁假义带劲!更重要的是,他听说二龙山对待投奔的好汉极为厚道,只要有真本事,绝不亏待!那“青面兽”杨志,不就在二龙山混得风生水起,独当一面吗?
“俺段景住别的本事没有,就这手盗马、相马、养马的能耐,天下少有!在林大头领那样的真豪杰手下,定然比在宋江手下当个不受待见的贼偷强!”段景住心思活络开来,越想越觉得是条明路。
“干了!”他一拍大腿,眼中闪过决绝之色,“这匹‘照夜玉狮子’,便是俺段景住投奔二龙山的‘投名状’!”
说干就干!段景住屏息凝神,如同真正的灵犬般,利用阴影和风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近了马场栅栏。他熟知各种马的习性,更精通对付猎犬和守卫的法子。
只见他掏出几块特制的、掺了迷药的肉干,精准地扔向巡逻的獒犬。那獒犬嗅了嗅,很快便软倒在地。
接着,他如同壁虎般攀上栅栏,避开岗哨的视线,潜入马场。他没有直奔“照夜玉狮子”,而是先到马料槽,撒下一些特制的、能安抚马匹情绪的草药粉末。然后,他才蹑手蹑脚地靠近那匹神骏的白马。
“照夜玉狮子”似乎察觉到了生人靠近,警惕地打了个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段景住不慌不忙,口中发出一种奇特的、如同母马呼唤幼驹般的轻柔嘶鸣声,同时伸出手,掌心放着几粒香甜的豆料。
那白马灵性极高,似乎被这声音和气味安抚,迟疑地凑过来,嗅了嗅段景住的手,然后小心地舔食起豆料。段景住心中大喜,知道这马已不排斥自己。他一边继续安抚,一边熟练地解开拴马桩上的缰绳,动作轻柔,生怕惊了这宝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段景住牵着“照夜玉狮子”,如同牵着自家养熟的老马,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马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半月之后,二龙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