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封锁战术:以少量精锐船队,瘫痪敌国整个沿海经济。”
“远洋航行规范:星象导航、季风利用、淡水储备、防病措施……”
甚至还有详细的船型设计图——不是“海狼级”那种改良船,而是完全颠覆认知的新船型:三桅全帆装、双层炮甲板、流线型船体……旁边标注着“远洋战列舰概念图”。
李俊的手在颤抖。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太湖、长江、淮河,他什么船没见过?可这些图上的船……简直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哥哥,这些船……真能造出来?”
“现在不能。”林冲老实承认,“我们的工匠、材料、技术都达不到。但这是目标——十年,我要你十年之内,造出第一艘真正的远洋战列舰。”
他指着图上那艘船:“到那时,这艘船从蓬莱出发,一个月可到南洋,两个月可到天竺。船上装五十门火炮,一次齐射就能摧毁一座港口。有这样的船十艘,整个东海、南海,就是我们的后花园。”
李俊想象着那画面,热血沸腾。
但很快,他冷静下来:“哥哥,这些都是长远规划。眼下……咱们该怎么做?”
“问得好。”林冲合上手稿,“眼下三步走。”
他在纸上写下:
“一、整编现有水军,淘汰老弱,选拔精锐,建立常备海军。”
“二、开辟三条航线:北上辽东的贸易线,南下江南的走私线,东去高丽的试探线。”
“三、秘密筹建‘海军学堂’,培养军官、航海士、炮手、船匠。”
李俊点头:“第一、二条都好办。第三条……学堂的先生从哪来?”
“我已经派人去请了。”林冲眼中闪过狡黠,“明州有个老船工,年轻时跟着番商跑过南洋,懂星象导航;泉州有个落第秀才,精通算术,能算洋流潮汐;广州那边……我绑了两个佛郎机(葡萄牙)传教士,他们懂西洋航海术。”
李俊哭笑不得:“绑……绑来的?”
“礼聘。”林冲面不改色,“先礼后兵嘛。他们不肯来,我就让时迁去‘请’。来了之后好吃好喝供着,每月发一百两银子,还有美女伺候。现在赶他们都赶不走了。”
李俊抚掌大笑:“哥哥这手段……小弟服了!”
“别高兴太早。”林冲正色道,“这些人来了之后,你要亲自盯着。他们教的东西,你要第一个学。不光要学,还要融会贯通,形成我们自己的体系。”
他拍了拍那叠手稿:“这《海权论》只是纲领,具体怎么实施,还得靠你在实践中摸索。我给你五年时间——五年后,我要看到一支能远洋作战的海军雏形。”
李俊起身,单膝跪地:“哥哥放心!李俊必竭尽全力!”
“起来。”林冲扶起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这个给你。”
李俊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着蛟龙出海图案,背面刻着八个字:
“蛟龙入海,天下通达”
“这是水军都督令。”林冲郑重道,“见令如见我。从今日起,二龙山所有水上事务,由你全权决断。遇到大事,可与朱武、卢俊义商议;但最终决定权,在你。”
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沉重的责任。
李俊双手接过令牌,只觉得重若千钧。
“哥哥,”他忽然问,“您做这些……最终是为了什么?逐鹿中原?称王称霸?”
林冲望向窗外茫茫夜色,许久才道:“李俊兄弟,你见过黄河泛滥吗?”
“见过。太湖也发过洪水。”
“洪水来时,最先淹死的是谁?”
“是……住在低处的人。”
“对。”林冲转身,眼中映着烛火,“这个世界就像一场大洪水。女真是洪水,辽国是洪水,宋廷也是洪水。他们争来斗去,最后淹死的,都是住在最低处的百姓。”
他声音低沉:“我要做的,是造一艘大船。一艘能载着万千百姓,驶出洪水的大船。而你们水军,就是这艘船的龙骨。”
李俊浑身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林冲的眼光,从来就不在山东,不在中原,甚至不在这个世界。
他在看的,是百年之后,千年之后。
“哥哥,”李俊深吸一口气,“我懂了。从今往后,我这双眼,就看海了。”
“好。”林冲拍了拍他肩膀,“明天开始,按计划行事。记住——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女真在陆上崛起,咱们就在海上崛起。等到陆路走不通的那一天,大海,就是唯一的生路。”
两人又密谈了一个时辰。
子夜时分,林冲悄然离开。李俊送到门口,望着林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忽然有种感觉——今夜之后,二龙山的路,彻底不同了。
他回到堂内,重新翻开《海权论》。
烛火下,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纸上跳跃,化作千帆竞发、万炮齐鸣的壮阔画卷。
窗外,潮声阵阵。
那是大海的呼吸,也是新时代的脉搏。
而在都督府屋顶的阴影里,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下,几个起落消失在港口巷道中。
那是时迁。
他怀里揣着一份密报,要连夜送回二龙山——
“李俊已接令,决心坚定。《海权论》震撼人心,水军未来可期。另:港内发现宋军细作三名,已处理,建议加强反谍。”
海风呼啸,卷起港口的沙尘。
而在遥远的北方,辽东的雪正在融化。
一个属于陆地的时代正在终结,一个属于海洋的时代,正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