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有理,不少人点头。
“第二,王位,不是要来的,是挣来的。”林冲声音转厉,“汉高祖刘邦,是在垓下灭项羽之后称帝;唐太宗李世民,是在玄武门定乾坤之后登基。他们称王称帝,是因为已经打下了江山,坐稳了天下!”
他指着脚下的土地:“而我们呢?只占山东,就急不可耐地要称王?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笑我们?笑我们眼界浅,笑我们沉不住气,笑我们——德不配位!”
最后四个字,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第三,”林冲语气放缓,“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们举的是‘替天行真道’的旗帜。这面旗,不是为了换一个‘王’的名号,而是为了给天下百姓谋一条生路!若我今天称了王,那和赵佶、和田虎、和王庆、和那些只顾自己称王称霸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张开双臂:“我要的,不是坐在王座上被人跪拜!我要的,是让这跪着的天下人都站起来!让这受苦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让这破碎的河山重归一统!”
“所以——”林冲斩钉截铁,“王,我不称!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我林冲接下了!从今天起,我向你们保证:五年之内,必还你们一个太平天下!到那时,若天下百姓还认我林冲,还认二龙山——”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暴涨:
“我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然后,掌声如雷。
不是失望,是更深的敬佩!百姓们听懂了——林头领不是不想称王,是不愿在这时候称王!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江山,不是虚名!
“林头领英明!”
“咱们听头领的!”
“不称王!打天下!”
呼声再起,但这次不再是“称王”,而是“打天下”!
鲁智深挠挠头,忽然大笑:“洒家懂了!哥哥这是要攒足了劲,一拳把天捅个窟窿!好!这才痛快!”
武松嘴角微扬:“不愧是我哥哥。”
朱武和卢俊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叹——林冲这一手,既收拢了民心,又避免了过早树敌,更在所有人心中埋下了“称王是迟早的事”的种子。高明!
陈文昭激动得浑身颤抖,对着林冲深深一揖:“林公胸怀,陈某拜服!古之圣贤,亦不过如此!”
林冲扶起他:“陈先生过誉。称王之事,暂且不提。但我还有一事要宣布——”
他重新面向所有人:“从今日起,二龙山设‘三府六部’,总揽军政民事。朱武为军机府长史,卢俊义为枢密府都督,杨志为民事府尚书。其余官职,三日内公布。”
“同时,颁布《新律十条》,废除大宋苛法,定我二龙山规矩!”
“再有——所有阵亡将士子女,年满六岁者,皆入‘英烈学堂’,衣食住行、读书习武,全由二龙山供养,直至成人!”
一条条新政宣布,每一条都引发欢呼。
百姓们听明白了:林头领虽然不称王,但已经开始行王事了!这“三府六部”,不就是小朝廷的架子吗?这《新律十条》,不就是王法吗?
“林头领万岁!”不知谁又喊了一句。
这次,林冲没有制止。
他只是微笑,心中却明镜似的:今天这场“劝进”,虽然被他婉拒了,但种子已经种下。只要接下来五年方略顺利推进,称王……水到渠成。
而此刻,在人群边缘,几个乔装打扮的探子正快速记录着一切。
“快!传信给童枢密——二龙山虽未称王,但已建制立法,其志不小!”
“报给高太尉——林冲民心所向,恐成大患!”
“通知圣公方腊——山东有真龙,宜早做打算!”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四面八方。
汴梁城中,刚刚因为童贯败北而焦头烂额的宋徽宗,接到密报后气得摔了茶盏:“逆贼!逆贼!竟敢建制立法,视朝廷如无物!”
高俅阴恻恻道:“官家,此贼不除,必成大患。”
“除?怎么除?”宋徽宗颓然,“童贯三万大军都败了,谁还能去剿?”
而在辽东,刚刚攻破辽阳的完颜阿骨打,也收到了关于二龙山的报告。这个女真枭雄眯起眼睛:“林冲?有点意思。传令南下各部——暂时不要招惹山东。等我们灭了辽国,再会会这个汉人豪杰。”
更南方,方腊在杭州称帝,建元“永乐”。接到探报后,他抚掌大笑:“好!林冲在北方牵制宋廷,朕在南方便可从容施为!传旨——派使节去山东,结盟!”
天下这盘棋,因为二龙山今日这场大祭、这番演说、这次“劝进”,正在悄然改变格局。
林冲站在高台上,望着夕阳西下。
他知道,从今天起,二龙山不再只是山东的二龙山。
它已经是天下人眼中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