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林冲的下一步(1 / 2)

卯时三刻,二龙山聚义厅军议。

长桌上摊着三张地图:最上是山东全境图,中间是青州周边详图,最下是汶水流域水文图。十几位头领围坐,烛火通明,人人脸上都带着大胜后的亢奋,但眼神都聚焦在主位的林冲身上。

“童贯残部约三万溃兵,已逃至青州城北二十里的落雁坡。”杨志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这些人惊魂未定,缺粮少械,已成惊弓之鸟。若我军此刻追击,三日可破。”

“破之何益?”孙二娘接话,“青州城还有几千守军,童贯那阉人肯定紧闭城门。咱们就算把这三万溃兵全歼,也拿不下青州城。”

“二娘说得对。”张青点头,“攻城需要时间,需要器械,还需要……名分。咱们刚立国,就强攻州府,朝廷必派大军报复。”

众头领议论纷纷,有主张乘胜追击的,有主张见好就收的,有主张先巩固地盘的。

林冲一直没说话,只是用炭笔在地图上画着什么。等声音稍歇,他才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以为,咱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谁?”

“童贯啊!”鲁智深脱口而出,“那阉人逃回青州,肯定要写奏折诬告咱们!”

“童贯不是敌人。”林冲摇头,“是棋子。他兵败被俘,威信尽失,就算逃回东京,也是个废人。高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会落井下石。”

武松若有所思:“哥哥的意思是……咱们的敌人,在朝廷内部?”

“不全是。”林冲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正好圈住梁山的位置,“咱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不确定。”

不确定?

众人面面相觑。

“卢俊义虽然递了降书,但梁山八千人马,真会心甘情愿归顺吗?”林冲缓缓道,“关胜虽然说得漂亮,但那些梁山老兄弟,跟着宋江多年,能一夜之间转投咱们?”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更别说,宋江还在咱们手里。卢俊义重情义,保不准哪天为了救宋江,做出什么事来。”

这话像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亢奋。

是啊,梁山降得太过顺利,顺利得让人不安。

“哥哥是担心……梁山假降?”杨志皱眉。

“不是假降,是心未降。”林冲纠正,“八千人马,就算打散编入各营,心里还念着梁山,念着宋江。平时无事还好,一旦有事,就是隐患。”

鲁智深一拍桌子:“那还不简单!洒家带兵去梁山,把那些不服的全宰了!”

“鲁大哥稍安勿躁。”朱武捻须道,“哥哥既然提出来,必有计较。”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林冲身上。

林冲站起身,走到山东全境图前,手指从梁山划向青州,又从青州划回二龙山:

“童贯残兵三万,已成丧家之犬,不足为虑。青州守军几千,困守孤城,亦不足虑。真正要解决的,是梁山这八千‘归顺军’。”

他转身,看着众人:“所以,我的下一步是——敌溃我追,但目标不是童贯残兵,而是……梁山军!”

厅里一片寂静。

追梁山军?梁山不是刚递降书吗?

“哥哥是说……”武松最先反应过来,“借追击之名,行整编之实?”

“不止。”林冲眼中闪过寒光,“我要让梁山军,在战场上证明自己。”

他重新坐下,开始部署:

“武松,你带两千精锐,今日午时出发,直扑梁山军侧翼。记住——不是真打,是威压。摆开阵势,做出要进攻的姿态,但不接战。”

“得令!”武松抱拳。

“鲁智深,你带一千僧兵,堵住梁山军退路。同样,只围不攻。”

“明白!”

“杨志,你带三千人马,在梁山军正面列阵。阵要严,旗要明,鼓要响,让所有人都看见——大齐军容鼎盛。”

“是!”

三条命令,三面合围。

“哥哥,”孙二娘忍不住问,“要是梁山军真反抗呢?”

“那就打。”林冲说得平静,“但不要全歼,击溃即可。然后让卢俊义去收拢残兵——我要让他知道,梁山军离了咱们,寸步难行。”

朱武听懂了:“这是要……既立威,又施恩?”

“对。”林冲点头,“立威,让梁山军知道,咱们能灭他们。施恩,让卢俊义去当好人,收拢人心。这一立一施,八千人马才能真正归心。”

众头领倒吸一口凉气。

狠,太狠了。

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梁山军反抗,就被打垮,然后还得感恩戴德地归顺。不反抗,就被威慑,从此再不敢有二心。

“那童贯残兵呢?”杨志问,“就放任不管?”

“不管,但要做做样子。”林冲嘴角微扬,“派五百轻骑,在落雁坡外游弋,每日射几轮箭,擂几通鼓。让童贯的人睡不着觉,但又不真打。”

“疲兵之计!”朱武抚掌,“妙!如此童贯必不敢出城,青州守军也不敢接应溃兵。等咱们解决了梁山军,回头再收拾他们,易如反掌。”

部署完毕,林冲最后说:“记住,此战关键不在杀敌,在攻心。要让梁山军怕,又要让他们看到希望。怕了,才不敢反。有希望,才肯卖命。”

众头领齐声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厅里只剩林冲和朱武。

“哥哥,”朱武低声道,“卢俊义那边……要不要提前透个风?免得他误会,以为咱们真要灭梁山。”

“不用。”林冲摇头,“让他误会。误会了,才会急,才会亲自去阵前。我要看看,这位玉麒麟,在兄弟和前程之间,怎么选。”

朱武心头一震。

这是考验,对卢俊义人品的终极考验。

若卢俊义选择带兵反抗,说明此人不可用,必须除之。

若卢俊义选择说服弟兄归顺,说明此人识大体,可重用。

“哥哥算计之深,朱武佩服。”他由衷道。

“不是算计,是不得不为。”林冲望向厅外,天色已大亮,“八千人马,不是八千头羊。要让他们变成咱们的刀,就得先打掉他们的角,再给他们装上刀柄。”

他顿了顿,补充道:“刀柄,就是卢俊义。”

午时初,梁山军临时营地。

这支八千人的队伍驻扎在二龙山以北三十里的一处山谷。营地扎得有些杂乱——毕竟是临时归顺,人心惶惶,谁也提不起精神整顿。

卢俊义正在自己的帐篷里看兵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关胜去送降书已经一天一夜,按理该有回音了。

“员外!员外!”宣赞急匆匆闯进来,“二龙山有动静!”

“什么动静?”

“三路大军,正朝咱们开来!”宣赞脸色发白,“武松率两千人扑左翼,鲁智深率一千僧兵堵后路,杨志率三千人在正面列阵!看架势……是要围剿咱们!”

卢俊义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围剿?

林冲不是答应受降了吗?怎么突然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