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武松的潜伏(1 / 2)

谷口的风是腥的。

不是血腥,是焦腥——那种皮肉烧焦后混着草木灰的味道,被山风从谷里卷出来,粘在鼻腔里,洗都洗不掉。武松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鼻子微微抽动,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三十丈外那条唯一的出路。

那是枯松谷的北出口,宽约三丈,两侧是陡峭的崖壁。三天前,他就是在这里看着童贯的两万大军涌进去的,现在,他在这里等着收网。

“将军,”副将王彪猫着腰摸过来,压低声音,“谷里的火停了,烟也小了。杨志将军那边传信,说童贯已经拿下,押往指挥所了。”

武松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水囊——不是酒,是清水。他抿了一口,漱了漱口,把那股焦腥味压下去,然后问:“逃出来多少?”

“不多。”王彪伸出三根手指,“三拨。第一拨十七人,半刻钟前,已经按您的吩咐放过去了——都是伤兵,缺胳膊少腿的,跑不远,交给外围巡逻队了。第二拨八人,一刻钟前,往西边山里钻了,鲁智深将军的人盯着。第三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第三拨就在刚才,五个人,看装束是军官,身手不错,从火场边缘溜出来的。现在藏在出口左边那片乱石堆里,已经半柱香没动了。”

武松眼睛眯了起来。

军官,身手不错,还能在火场里保持冷静找到生路——这种人不该放,也不该抓,该杀。

“多远?”他问。

“八十步。”王彪精确报数,“中间有七块大石做掩体,他们躲在最靠外的那块后面。五个人,三个拿刀,一个拿枪,还有一个空手——可能兵器丢了。”

武松把水囊塞回怀里,缓缓起身。他没有拔刀,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对王彪说:“你带人守在这儿,我去看看。”

“将军,要不要带几个人......”

“不用。”武松摇头,“五个人而已。”

他走出岩石的掩护,像只黑豹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身影在暮色中几乎和岩石融为一体。八十步的距离,他走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不是走不快,是不能快。每一步都踩在最隐蔽的位置,每一次移动都借着风声和岩石的阴影。

距离乱石堆还有二十步时,他停下了。

因为他听见了说话声。

很轻,但很清晰。

“......不能等了,天快黑了,必须冲出去。”

“往哪冲?外面肯定有埋伏!”

“有埋伏也得冲!留在这儿等死吗?!”

“小声点!你他妈想把伏兵招来?!”

武松蹲在一丛枯草后面,透过草叶的缝隙观察。五个人,都穿着军官的皮甲,但甲片残缺不全,脸上都是黑灰。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左手握刀,右手捂着肋下——那里有血渗出,显然受了伤。另外四个围着他,神情紧张。

“张都头,”一个年轻军官颤声说,“咱们......咱们降了吧?林冲不是说不杀降卒吗?”

“放屁!”络腮胡啐了一口血沫,“那是骗傻子的!童枢密都栽了,咱们这些当官的,投降也是死!”

“可......可打不过啊......”

“打不过也得打!”络腮胡眼中闪过凶光,“等天黑,趁黑往外冲。只要冲出谷口,进了山,就有活路。记住——别走一路,分散跑,能活一个是一个。”

很明智的决定。

武松在心里评价。可惜,太晚了。

他缓缓抽出腰间双刀——不是同时抽,是左手先抽,刀出鞘时用拇指按住刀背,消除金属摩擦声;右手再抽,同样悄无声息。两把刀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像两条蛰伏的毒蛇。

距离十五步。

他动了。

不是冲锋,是滑行——双脚贴着地面,身体前倾,整个人像一道贴着地面的影子,眨眼间就滑过十步距离!枯草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但被风声完全掩盖。

络腮胡最先察觉到危险,猛地转头:“谁——”

刀光已经到他咽喉前。

不是劈,不是砍,是抹。

像屠夫抹鸡脖子,又快又轻又准。刀锋划过,带出一线血珠,络腮胡瞪大眼睛,想喊,但喉咙已经被切开,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仰面倒下。

另外四人这才反应过来。

“敌袭——!!!”

年轻军官尖叫着拔刀,但他刀刚拔出一半,武松的左手刀已经到了——不是攻他,是格挡。格开旁边刺来的一枪,同时右脚踢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精准砸在另一个持刀军官的面门上!

“砰!”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着捂脸后退,武松右手刀顺势一撩,从他颈侧划过。又是一道血线。

还剩三个。

年轻军官终于拔出了刀,嘶吼着劈向武松头顶。这一劈含怒而发,势大力沉,但在武松眼里全是破绽——太慢,太直,太容易预判。

武松不退反进,侧身让过刀锋,左手刀柄重重砸在年轻军官手腕上!

“咔嚓!”

腕骨碎裂。

刀脱手落地。

年轻军官疼得跪倒在地,武松却没有补刀,而是转身迎向最后两人——那两人已经红了眼,一左一右同时扑来,刀枪齐至!

这是标准的合击战术,在战场上很有效。但这里不是战场,是猎场。

武松是猎人,他们是猎物。

他双刀交叉上举,精准地架住一刀一枪,然后手腕一拧——不是硬扛,是卸力。刀枪被带偏方向,两人收势不及,向前踉跄。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武松左脚踢中左边那人的膝盖,右手刀刺穿右边那人的小腹。

干净利落。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十息时间。

五个人,全倒下了。络腮胡和面门中刀的那个已经断气,年轻军官抱着断腕在地上抽搐,另外两个一个捂着小腹呻吟,一个抱着膝盖惨叫。

武松甩了甩刀上的血,走到年轻军官面前,蹲下身。

“叫什么名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