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林冲笑了,“你以为的赢,是什么?招安当官?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吴用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可笑。”林冲摇头,“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不明白——史书是胜利者写的。你今天就算招安成功了,明天高俅一句话,就能让你从头落地。就算高俅不杀你,等你没用了,朝廷也会像扔破鞋一样把你扔掉。童贯就是例子——十万大军主帅,说弃就弃,说杀就杀。”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吴用,你所谓的聪明,不过是小聪明。你看得清一步两步,却看不清十步百步。你以为在给别人设局,却不知自己早已在别人的局中。”
吴用拄着拐杖的手在抖。他想反驳,但看着下方那三座尸山,看着焦黑的山谷,看着眼前这个谈笑间葬送两万大军的男人……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读的书、使的计,全成了笑话。
“林王,”吴用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您……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林冲没立刻回答。
他转身,重新面向山谷。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西山,暮色四合,山谷里点起了火把,星星点点,像一条蜿蜒的星河。
良久,他才缓缓道:“童贯,明日当众审判,历数其罪,明正典刑。”
童贯浑身一颤,但没说话——他知道,这是必然的下场。
“宋江,”林冲继续说,“你虽有罪,但罪不至死。从今日起,你就在二龙山种地吧。我会分你三亩田,一套农具。是饿死,还是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看你自己。”
宋江愣住了,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种……种地?”
“对,种地。”林冲点头,“你不是总说‘替天行道’吗?天是什么?是百姓。道是什么?是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你先学会怎么让三亩地长出粮食,再谈什么‘道’吧。”
宋江张了张嘴,最终伏地磕头:“谢……谢林王不杀之恩……”
林冲最后看向吴用:“吴学究,你是人才。但你的才,用错了地方。从今日起,你去书院教书。把你那些算计人心的本事,用来教孩子识字算数,教他们明辨是非。什么时候教出一百个不贪赃、不枉法、真心为民的学生,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吴用呆住了。
教书?教孩子?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吴用一辈子算计人心、运筹帷幄,现在让他去教蒙童?
但他看着林冲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躬身行礼:“吴用……领命。”
处置完三人,林冲对杨志说:“带他们下去吧。童贯单独关押,严加看管。宋江和吴用……不必看守,让他们自由活动。若想跑,随他们跑——但跑了之后是死是活,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杨志领命,带人押着三人下山。
山巅上,只剩下林冲一人。
他望着暮色中的山谷,望着那些忙碌的士兵,望着远处二龙山的方向……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释然。
“哥哥,”武松不知何时上了山,站在他身后,“都安排好了。弟兄们正在扎营,凌振在统计缴获,鲁大哥在安排饭食——他说今晚吃肉,管饱。”
林冲点头:“是该吃顿好的。这一仗……大家都不容易。”
武松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看着下方:“哥哥,这一仗打完,天下该震动了。”
“震动才好。”林冲淡淡道,“不震动,他们还以为我林冲只会掀桌子。”
两人沉默片刻,武松忽然问:“哥哥,接下来……咱们打哪儿?”
林冲没立刻回答。他望向东方——那是东京的方向。暮色中,远山如黛,天地苍茫。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等休整半个月,等弟兄们养好伤,等缴获的兵器铠甲分发下去……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兵发青州。”
武松眼睛一亮:“青州?慕容彦达那老狐狸……”
“老狐狸该挪挪窝了。”林冲笑了,“青州是鲁地门户,拿下它,咱们才算真正站稳脚跟。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朝廷若再派兵来,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正说着,山下传来鲁智深粗豪的喊声:“林冲兄弟——!武松兄弟——!下来吃肉啊——!酒都烫好了——!”
林冲和武松相视一笑。
“走吧,”林冲转身下山,“别让鲁大哥等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望君崖。暮色中,他们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融入山下营地的灯火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块“将军石”依旧矗立在山巅。
只是这一次,站在石上的将军,没有等来君王的召唤。
他,就是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