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方杰说,“国号大齐,定都青州。现在山东东路,尽归其手。”
方腊沉默。
良久,他问:“你觉得,林冲此人如何?”
方杰想了想:“深不可测。但……守信。他说给火炮,就真给;说要工匠,也是真缺工匠。不像王庆、田虎那种,满嘴谎言。”
“守信好啊。”方腊起身,走到洞壁前,看着壁上刻的经文,“摩尼教义说,光明终将战胜黑暗。林冲若真是光明之器,与他结盟,是幸事。”
他转身,看着方杰:“但你要记住——盟友,也可能变成敌人。今日他助我打谭稹,明日可能就要我让出江南。”
“那伯父的意思……”
“火炮要收,工匠要给。”方腊缓缓道,“但江南的水军,不能让他碰。长江天险,是咱们的根本。”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派人盯紧淮西和河北。王庆、田虎那两个草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要防着他们被林冲吞并——那三家若合一,下一个就是江南。”
方杰重重点头:“侄儿明白!”
“去吧。”方腊摆手,“好好接待张清。此人能用,但不可尽信。”
方杰退下后,方腊独自站在圣像前。
他抬头,看着明尊慈悲的面容。
“明尊在上,”他轻声祈祷,“弟子方腊,不求称王称帝,只求江南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若林冲真是天命所归……弟子愿让。”
这话说得很轻。
但在这寂静的大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清晰得像在立誓。
淮西和河北的消息,是互相传来的。
王庆听说田虎卖了十万石粮给二龙山,气得摔了最心爱的玉盏。
“田虎这老匹夫!说好联手制衡,转头就去讨好林冲!”
刘敏在旁劝:“大王息怒。田虎卖粮,无非是想稳住林冲,免得二龙山北上。咱们也可以效仿——不卖粮,卖别的。”
“卖什么?”
“盐。”刘敏微笑,“淮西产盐,山东缺盐。咱们平价卖盐给二龙山,既赚钱,又示好。等将来……”
他没说完,但王庆懂了。
等将来翻脸时,可以断盐。
盐这玩意儿,一天都缺不得。
“好!”王庆拍案,“就卖盐!不过……得加价三成!”
“大王英明!”
同一时间,田虎听说王庆要卖盐,也气得砸了桌子。
“王庆这龟孙子!就会捡便宜!本王卖粮,他就卖盐——这是要跟本王抢着讨好林冲啊!”
乔道清捻着胡须:“大王莫急。王庆卖盐,咱们可以卖铁。河北产铁,山东要造火炮,缺的就是铁。”
“对!”田虎眼睛亮了,“卖铁!不过……得限量!一次只卖一千斤,吊着他!”
两人都在算计。
算计怎么从二龙山赚钱,算计怎么不让对方独占好处,算计怎么在不得罪林冲的前提下,给自己留后路。
他们没想过联手抗齐——因为彼此都不信对方。
也没想过投靠二龙山——因为舍不得手里的权力。
就这么悬着。
在贪婪和恐惧之间,摇摆。
二龙山上的消息,是汇总来的。
时迁的情报部效率惊人,三天时间,各方动向全摆在林冲案头。
“宋江想投方腊,吴用在劝。”朱武指着情报,“但方腊还没回应。”
“王庆要卖盐,田虎要卖铁。”杨志皱眉,“这两个老狐狸,没安好心。”
“西军已过洛阳,最多二十天到山东。”武松握紧刀柄,“种师道、种师中,都是名将。这一仗,不好打。”
林冲坐在沙盘前,静静听着。
沙盘上,五色小旗插满——
红色的宋朝在西,十万西军正在东进。
蓝色的大齐在东,占了整个山东。
黄色的方腊在南,与谭稹十五万大军对峙。
绿色的王庆在西南,紫色的田虎在西北,像两只豺狼,盯着中间的肥肉。
还有灰色的梁山,像一抹将散的烟,随时会消失。
“天下五分。”林冲轻声说,“宋、齐、方、王、田。梁山……已经不算了。”
他拿起一面蓝色小旗,插在青州位置上。
又拿起一面,插在济南——那是山东西路首府,还在朝廷手里。
“西军来了,是危机,也是机会。”林冲转身,看着众人,“打赢这一仗,大齐就站稳了。打不赢……”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后果。
“哥哥,”鲁智深拍胸脯,“洒家这条命,早就交给大齐了!西军来了又如何?洒家一禅杖一个!”
“对!”张清起身,“没羽箭在手,管他什么名将,照打!”
武松没说话,但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冷冽。
杨志深吸一口气:“末将愿率骑兵为先锋,先挫西军锐气!”
林冲看着这群兄弟,心中涌起暖流。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青州城正在重建。工匠在修城墙,农民在分田地,孩童在学堂念书。
炊烟袅袅,生机勃勃。
“这一仗,”林冲说,“不为占地盘,不为抢钱财。”
他转身,一字一句:
“为的是让这些百姓——能让天下千千万万这样的百姓——能继续过这样的日子。”
“西军要夺走的,不只是山东。”
“是他们刚分到的田,刚盖起的房,刚吃上的饱饭。”
“所以——”
林冲握紧拳头:
“这一仗,必须赢。”
众人肃然。
窗外,秋风萧瑟。
但人心,是热的。
因为他们在守护的,
不是一座城,不是一个国。
是一个希望。
一个让普通人能活得像个人的,
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