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那掺了麸皮的铁饼,好吃一万倍。
但咽下去时,喉咙像堵了块石头。
“收拾战场,”他哑声说,“死的兄弟......埋了。伤的上药。吃完东西,继续赶路。”
“还去扬州?”吴用问。
“去。”宋江把饼子攥得变形,“不去扬州,咱们连这二十条破船都拿不到。没有船,怎么打方腊?怎么......活下去?”
他说“活下去”三个字时,声音轻得像叹息。
夜幕降临。
篝火又点起来了。这次有了干粮,有了肉,火也旺了些。但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压抑的啜泣声。
宋江独自走到山谷高处,看着南方——那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三百里外是扬州,再往南是长江,过了江就是方腊的地盘。
而林冲的骑兵,就在不远处跟着。
像狼跟着受伤的羊。
不急着咬死,只是跟着,等着羊自己倒下,或者......被别的猛兽吃掉。
“林冲......”宋江喃喃道,“你赢了。从始至终,你都赢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东京,第一次见林冲——那时林冲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意气风发;他是郓城县小押司,卑微谨慎。
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带着残兵败将,被林冲的人“施舍”干粮。
命运啊,真是个婊子。
“哥哥。”花荣不知何时上来了,递过水囊,“喝点水吧。”
宋江接过,喝了一口,问:“花荣,你后悔吗?”
花荣沉默良久,摇头:“不后悔。只是......有点累了。”
“我也累了。”宋江看着夜空,“等打完这一仗......如果还能活下来,咱们找个地方,种地,钓鱼,再也不打打杀杀了。”
花荣笑了:“那敢情好。”
两人都不再说话。
山下营地,吴用坐在火堆旁,还在研究地图。但他手在抖——石秀的出现,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林冲监视之下。
什么奇袭,什么妙计,在绝对的实力和情报优势面前,都是笑话。
他忽然想起林冲信里那句话:“吴用不可再信。”
也许......林冲是对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吴用浑身发冷。他用力摇头,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行囊。
不能想。想了,就彻底完了。
夜更深了。
山谷里,七百残兵渐渐睡去。梦里,或许有梁山的聚义厅,有热腾腾的酒肉,有兄弟们的笑声。
而现实是,寒风,饥饿,伤痛,和一条看不到头的绝路。
明天,还要继续走。
走向扬州,走向江南,走向那场注定悲剧的战争。
而在他们身后三十里,石秀的骑兵营正在扎营。
“都统制,”副将问,“咱们真就这么跟着?不直接......”
“不急。”石秀擦拭着马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林王说了,要让他们自己走到绝路。咱们,看着就行。”
他看着南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戏,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