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有两件:一是能在水里憋气一炷香,二是——他从来不晕船。
此刻,这位大齐水军都督站在“镇海”号的船楼上,看着甲板上吐得昏天黑地的完颜希尹,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女真副使脸色蜡黄,抱着个木桶吐第三回了,嘴里还嘀咕着女真语的咒骂,大概是骂海神不长眼。
“完颜将军,”李俊蹲下来,递过去一碗姜汤,“喝点,压压。”
完颜希尹抬头,眼睛都吐红了:“你……你们汉人的船……为什么这么晃?”
“渤海湾风浪大,习惯就好。”李俊咧嘴笑,“等会儿靠了岸,给你弄点登州的烧酒,一碗下去,保管什么晕船都忘了。”
他这话说得亲切,手上动作却一点不含糊——趁完颜希尹接碗的当口,飞快地扫了眼对方腰间那枚玉佩。羊脂白玉,雕着狼头,是女真贵族的信物。李俊记下了样式,回头让时迁仿几个,说不定有用。
船队缓缓驶入登州港时,码头上的阵仗把完颜希尹吓了一跳。
五十艘战船分列两排,船上水兵持戈肃立。岸上,三千步兵列阵,刀枪映日。军阵前,杨志一身青甲,腰佩雁翎刀,冷冷看着来船。孙立、顾大嫂、邹润邹渊等原登州系将领分列左右,个个面色不善。
“这……这是迎接还是示威?”完颜希尹腿有点软。
“都是,”李俊扶他下船,“咱们大齐讲究礼数——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刀枪。完颜将军,您是哪一种?”
完颜希尹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谈判设在登州府衙正堂。
主位空着——杨志没坐,他搬了把椅子坐在侧位,说“陛下未至,不敢僭越”。完颜希尹坐在客位,面前摆着茶水果品,但他一口没动。
“完颜将军,”杨志开门见山,“两千三百匹战马,五百匹赎金,共计两千八百匹。何时能到?”
完颜希尹定了定神,拿出使节的架势:“杨将军,战马是我女真立族之本。两千八百匹……太多了。我们最多能给一千匹。”
“一千匹?”杨志笑了,“完颜将军,您那两千三百名族人,现在正在登州矿场挖煤呢。一天下来,少说病倒十个。您要是觉得他们不值两千八百匹马,那也行——我明天就放一百人回去,让他们亲口告诉完颜阿骨打,他们的命,只值半匹马。”
完颜希尹脸色一白。
毒,太毒了!这一百人要是真放回去,女真军心就散了——大汗连自己儿子的命都不舍得用马换,以后谁还肯卖命?
“杨将军,”他咬牙,“战马可以给,但要分期——今年一千匹,明年一千匹,后年八百匹。”
“不行。”杨志摇头,“一个月内,全部到位。少一匹,我杀十人。完颜将军,您那两千三百人,够杀到明年春天了。”
完颜希尹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这次南下,本是奉命“助战”,顺便探探中原虚实。谁想到仗没打,先当了俘虏,还要替族人谈赎金!
正僵持着,李俊忽然开口:“完颜将军,我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俊从怀里掏出一张海图,摊在桌上:“您看,从登州到辽东金州港,顺风只要两天。你们女真有马,我们大齐有盐、铁、茶叶、丝绸。何必打打杀杀?做生意不好吗?”
完颜希尹一愣:“做生意?”
“对,”李俊手指在海图上划了一条线,“我们大齐出盐十万斤、生铁五万斤、茶叶三千担、丝绸五千匹,换你们战马三千匹。另外,你们俘虏那两千三百人,我们不要赎金了——让他们在登州干活,管吃管住,每月发工钱,干满三年,送他们回家。”
杨志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