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全部挪开。
是将消未消。
还在,但已经不重了。
还在,但已经不重要了。
还在,但即将不在了。
心境将圆未圆。
那些缺了十八年的口子,那些碎了十八年的裂痕,那些空了十八年的黑洞——
正在一点一点,被填补。
不是全部填满。
是将圆未圆。
还有一点缺口,还有一点裂痕,还有一点空洞。
但已经快圆了。
快了。
快了。
他体内的真气,流转得越来越快。
从丹田到四肢,从四肢到百骸,从百骸到每一个毛孔。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正在被充气的皮囊。
越来越满,越来越胀,越来越……热。
那种热,不是发烧的热,是力量的热。
是十八年的仇恨,正在转化为力量的热。
是三千七百四十二条人命,正在涌入他体内的热。
是即将突破的那一刻,必然要经历的热。
刑场上,一千多人,依然屏息。
他们看着林冲,看着那杆枪,看着那个枪尖。
他们不知道林冲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
林冲站在那里,还是那个林冲。
但又不完全是那个林冲了。
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奇怪的气息。
不是杀气,不是怒气,不是霸气。
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
是力量。
是即将突破的力量。
武松站在灵堂门口,眼睛眯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
那股从林冲体内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这个同样练武多年的人,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强者对强者的感应。
那是猎物对猎手的本能恐惧。
他知道,林冲要突破了。
在杀高俅之前,在完成十八年夙愿之前,在放下一切之前——
他要突破了。
“武老二,”鲁智深小声问,“哥哥他……”
武松打断他:
“别说话。”
他看着林冲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丝敬畏。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种感觉。
不是敬重,是敬畏。
是面对真正的强者时,那种本能的敬畏。
杨志站在另一边,手按剑柄,也在感受。
他也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那股气息让他浑身发紧,让他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一刻的林冲,已经不是之前的林冲了。
是更高、更远、更……神圣的什么。
那一枪刺出去,将不只是杀一个人。
是将十八年的仇恨,三千七百四十二条人命,还有他自己的武道——
全部释放出去。
那一枪之后,林冲将不再是林冲。
将是全新的林冲。
鲁智深挠挠光头,似懂非懂。
但他也感觉到了什么。
他感觉林冲身上,正在发生一种变化。
那种变化,他说不清楚。
但他知道,是好事。
因为他看见林冲的嘴角,微微翘起。
那不是笑,是一种……释然。
一种终于要放下的释然。
一种终于要突破的释然。
一种终于要成为真正的自己的释然。
林冲站在那里,感受着体内那股气的流转。
它已经流遍了全身。
从丹田到头顶,从头顶到脚底,从脚底到手指尖。
每一处经脉,每一个穴位,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
都被那股气充满了。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身体轻得像要飘起来,但又稳得像扎了根。
心境空得像什么都没有,但又满得像装下了整个世界。
力量充盈得像要溢出来,但又收得住,一点都不浪费。
他知道,这一刻,就是父亲说的那个“最合适的时候”。
这一刻,他要把十八年的仇恨,三千七百四十二条人命,还有自己三十年苦练的武道——
全部放出去。
放进那一枪里。
他睁开眼睛。
看向高俅。
那双眼睛里,依然是冰冷的平静。
但那种平静
高俅看着那双眼睛,浑身一抖。
他忽然发现,林冲变了。
变得……陌生。
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冲。
不是那个被他陷害、被他追杀、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林冲。
是另一个人。
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一个……神。
“林冲……”他嘶声道,“你……你……”
他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发现,在这样一个人面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说什么都没用。
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
他只能等。
等那一枪。
等死。
林冲没有理他。
他只是看着高俅,看着这个让他恨了十八年的人。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高俅。”
“这一枪,朕等了十八年。”
“贞娘等了十八年。”
“父亲等了十八年。”
“三千七百四十二条冤魂,等了十八年。”
他顿了顿:
“现在——”
他握紧枪杆。
“该还了。”
枪尖向前,微微一送。
那一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