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宴心里嘀咕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她哪里知道,张安平此刻根本不是在读书写字。
他在画符。
只不过他用的不是黄纸朱砂,而是直接以灵力为墨,在虚空中勾勒。每一笔落下,都有一道看不见的金光融入这听雨轩的地下。
他在布阵。
这长公主府的防御在他看来跟筛子一样,为了保证自己和家人(主要是胡灵儿)能睡个安稳觉,他不得不稍微动动手脚,把这听雨轩改造成一个临时的铁桶。
“谁?”
张安平手腕一抖,虚空中的符文瞬间隐没,他顺势在一张白纸上落下最后一笔,装作正在练字的样子,头也不抬地问道。
赵清宴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和疲惫:“张公子,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张安平放下笔,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看得赵清宴心里一跳。那双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得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恐惧。
“长公主不也没睡吗?”张安平语气淡淡,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怎么,宫里的茶不好喝,跑到我这蹭茶来了?”
要是换了平时,赵清宴肯定要怼回去。但今晚,她实在没那个力气。
她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入喉竟有一股暖流瞬间散向四肢百骸,原本紧绷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张公子,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劫数吗?”赵清宴捧着茶杯,声音有些飘忽。
张安平瞥了她一眼,心说这丫头是被吓傻了吧。
“劫数这玩意儿,信则有,不信则无。”张安平漫不经心地说道,“就像这茶,你觉得它是苦的,它就是苦的;你觉得它是甜的,它就是甜的。关键看喝茶的人心情。”
“可是……我都快撑不住了。”赵清宴眼圈一红,这一整天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有些决堤,“四哥重伤,七弟疯了,父皇身体也不好,国师……国师也很奇怪。大家都说大周要完了。”
张安平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当然知道大周朝现在是个什么烂摊子。那国师身上一股子邪修的味道,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皇宫底下的龙脉都被人截断了一半,这大周要是能好才怪了。
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张安平”,一个普通书生。
“我说长公主殿下,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张安平打了个哈欠,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那四哥七弟的,吉人自有天相。至于那个国师……长得就不像好人,你防着点就是了。”
赵清宴被他这随意的态度气笑了:“你这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那可是国家大事!”
“国家大事关我屁事,我只关心明天的早饭有没有肉包子。”张安平翻了个白眼,“倒是你,印堂发黑,眼底青黑,一看就是睡眠不足。再不睡觉,还没等大周完蛋,你就先猝死了。”
赵清宴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是啊,自己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他只是个书生,能懂什么?
“也是,跟你说这些也是对牛弹琴。”赵清宴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不过,谢谢你的茶。喝完感觉舒服多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张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