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修行者与超自然力量应用者公约》草案在栖水村的诞生,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思想的重石,激起的涟漪迅速向全球扩散。
草案通过周毅和赵知秋掌控的渠道,以GNACC临时委员会的名义,第一时间发送给了所有成员国政府、主要超自然组织、知名研究机构以及媒体智库。随同草案发送的,还有一份详尽的起草背景说明、核心原则解读以及“苍茫山脉”事件作为案例的有限度分析报告(隐去了林沐风夫妇的具体作用和“翡翠核心”的存在)。这份说明清晰地阐述了公约旨在应对的新型全球性风险,以及订立共同行为准则的必要性。
反响是复杂而迅速的。
国际主流媒体给予了高度关注,称之为“后灵力时代第一份全球性伦理宪章”、“人类试图为超能力立法的里程碑”。许多民间团体、知识分子、普通民众对公约中强调的生命至上、责任共担、保护弱者等理念表示欢迎,认为它为混乱的现状提供了难得的理性声音和希望。
然而,质疑、反对乃至敌视的声音同样强烈。一些国家的保守派政治力量指责公约“侵犯主权”、“试图建立超国家道德警察”。部分传统修行势力中较为封闭的支派,对“知识共享”条款耿耿于怀,视其为对传承的威胁。某些新兴的、以力量为尊的觉醒者团体,则公然嘲笑公约是“弱者的幻想”、“束缚强者的枷锁”。更有不少利益相关的产业集团(尤其是那些试图在“道法科技”领域跑马圈地、建立垄断的资本),担心公约中的伦理审查和公平竞争条款会影响他们的“商业自由”。
全球范围内,围绕公约草案的公开辩论和私下博弈骤然升温。GNACC临时委员会每天都要处理海量的质询、建议和抗议。周毅和赵知秋忙得焦头烂额,既要维护公约的核心精神,又要对合理的意见进行吸纳,还要应对各种明枪暗箭。
就在这舆论纷扰、各方角力日趋白热化的当口,一个突发的事件,以一种残酷而直接的方式,将公约草案从纸面辩论拉入了血淋淋的现实考场——并且,发生地就在公约的诞生地,江东省。
江东省南部工业重镇“金安市”,郊区一处老旧的居民区内。
时值傍晚,正是家家户户准备晚饭的时候。突然,位于三楼的一户人家窗户猛然炸裂,炽热的火焰伴随着滚滚黑烟喷涌而出!更可怕的是,那火焰并非寻常橘红,而是呈现出一种妖异的、不断变幻的蓝紫色,并且仿佛具有生命般,扭曲着向四周蔓延,点燃了外墙的保温材料、窗外的晾衣杆,甚至试图“舔舐”向邻近的窗户!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惊恐的尖叫、呼喊声四起。居民们仓惶逃出家门,拨打火警。消防车呼啸而至,但高压水枪喷射的水流,在接触到那蓝紫色火焰的瞬间,竟然发出“嗤嗤”的怪响,被大量蒸发,灭火效果微乎其微!更令人不安的是,火焰中隐约传来一个少年痛苦、愤怒又充满恐惧的嘶吼声!
“里面有人!是个孩子!”有邻居惊恐地喊道,“好像是老陈家那个总躲在家里的孙子!他爸妈今天好像不在家!”
消息迅速上报。金安市“城市异常事件应急办公室”(刚刚挂牌成立不久,人员设备均不完善)接到报告,初步判断为“疑似觉醒者能力失控引发的特殊火灾”。他们一边调集所有可用力量(包括两名刚刚接受过基础培训的“清道夫”预备队员),一边按照新出台的《江东省超常事件应急处置暂行办法》规定,向上一级——省应急厅和刚刚成立的“GNACC华东地区联络办公室”请求支援。
然而,远水难救近火。现场情况急剧恶化。
那蓝紫色的火焰非但没有被控制,反而越烧越旺,开始向上下楼层和相邻单元蔓延。火焰中散发出的高热和混乱的精神波动,让靠近的消防员和“清道夫”预备队员感到头晕目眩、心烦意乱,难以有效开展工作。被困少年(后来得知名叫陈小炎,十五岁)的嘶吼声越来越微弱,仿佛正在被自身的火焰吞噬。
更糟糕的是,现场聚集了大量围观群众和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消息灵通的网络主播已经开始现场直播,画面中那妖异的火焰、无效的救援、以及隐约的哭喊声,迅速引爆了社交网络。恐慌、指责、各种耸人听闻的猜测开始蔓延。
“看!这就是那些‘超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害人害己!”
“政府成立的什么‘清道夫’呢?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听说最近在搞什么全球公约?公约能把这火灭了吗?”
“那孩子太可怜了……谁来救救他啊!”
舆论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在现场指挥员和省、市各级官员的心头。这不仅仅是一场火灾,更是一次对政府新成立的超常事件应对体系、乃至对整个公约理念的公开处刑!如果处理不当,不仅会造成无辜伤亡和财产损失,更可能彻底摧毁公众对“有序管理超自然力量”本就脆弱的信心,给公约的推广带来灾难性打击。
“GNACC华东联络办”的负责人(一位刚从其他部门调任、经验不足的干部)在巨大的压力下,做出了一个后来被证明是火上浇油的决策:他命令现场“清道夫”预备队员,在消防水枪掩护下,尝试“强行突破”,进入火场“制服”失控者!
两名年轻的预备队员,虽然心怀恐惧,但职责所在,加上命令如山,只得硬着头皮,穿上简陋的防护服,在水枪的短暂压制下,冲向火焰最盛的单元门。
结果可想而知。
他们尚未靠近门口,就被一股猛然爆发的、夹杂着炽热与混乱精神冲击的火浪迎面击中!防护服瞬间焦黑,两人惨叫着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这一幕,被直播镜头清晰地捕捉下来,并通过网络传遍了全国!
“完了……”现场指挥员面如死灰。围观的群众爆发出更大的惊恐和愤怒的声浪。网络上,质疑和谩骂瞬间达到了顶峰。
就在这近乎绝望的时刻,一个来自栖水村的、经过多重加密的紧急通讯请求,接入了金安市应急指挥中心,同时直接连上了省应急厅和GNACC华东联络办。
通讯接通,林沐风平静但不容置疑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他和秦素素在栖水村通过GSESMN的公共监测数据和网络舆情,已经大致掌握了情况。
“我是林沐风。”他的声音透过杂音传来,却带着奇异的稳定力量,“现场情况我已了解。立刻停止一切强行突击行动!那孩子的能量正在暴走,强行刺激只会引发更剧烈的爆发甚至自毁!”
“可是林先生!火势在蔓延!还有群众被困在邻近单元!我们的队员也重伤了!”现场指挥员几乎是哭喊着汇报。
“听我说,”林沐风语气加快,但依旧清晰,“第一,立刻疏散火场周边所有居民,扩大警戒范围至少两百米。第二,所有救援人员撤到安全距离,保持静默,停止使用高压水枪等可能刺激火焰的举动。第三,通过扩音设备,以平稳、缓和的语调,持续向火场内喊话,内容就重复:‘陈小炎,我们知道你很痛苦,很害怕。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我们是来帮你的。慢慢呼吸,试着控制你的火,把它们收回来一点。’不要提他的家人、不要指责、不要承诺任何具体事情,就是简单的安抚和引导。”
“这……这有用吗?”指挥员将信将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