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时候跟着马夫人,马夫人是个善诗文的,愿意在身边儿带着识文断字儿的丫鬟,我那时年纪小,也跟着姐姐们学了几个字儿。”
梁嬷嬷笑眯眯地说着。
“马夫人,后来怎么样了?”林素娘忽而扭头来问道。
梁嬷嬷面上一滞,右手下意识抬了抬,又压了下去,神情间不自禁带了几分哀伤。
“京城被当今攻破之时,因着马大人带家丁抵御,被刺死在门前,马夫人她……带着马家的小姐和奶奶们自尽了。”
林素娘不由遍体生寒,屋里燃得旺旺的火盆好像都没了作用。
过了腊八就是年,祭灶这一天,又叫“小年”,薛府里头来了一个稀客。
“自打你嫁出去以后,便再也没回来过,我想啊,说不得你要在家侍奉公婆,还打算哪一天有功夫了去看你。”
林素娘拉着已经梳成妇人头的阿瑶的手,嘴角噙着笑意,上下打量着她。
阿瑶今日穿着水蜜色交领长袄,严实实的。
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头上的赤金凤尾玛瑙流苏步摇些微晃动。
点点滴滴的细节里头,无一不显示着阿瑶在夫家过得还不错。
林素娘打心眼儿里头替她高兴。
阿瑶左右看了看,娇声笑道:“许久不见林姐姐,我旁的不想,只想咱们家厨子做的糟鹅掌鸭信了。”
林素娘连忙叫梁嬷嬷,“快去厨房吩咐下去,叫厨头儿做了糟鹅掌鸭信来,今儿的席面上旁的少了也就罢了,这一道菜却是万万不能少的。”
梁嬷嬷笑着应声退了下去,在门口,有小丫鬟搬了椅子她坐,一边笑道:
“已有人去了,哪里就叫嬷嬷跑一趟,咱们这些人岂不成了白吃饭的了?”
梁嬷嬷也知道两人只是想支开自己,并不是真个贪嘴一口吃食。
“外头儿天儿冷,我且去耳房里头暖和暖和,你们且听着些声儿,莫叫夫人寻人时没人在。”
几人忙应了,梁嬷嬷才进了耳房烤火。
正堂里,林素娘和阿瑶一左一右坐在榻上,将头脸几乎挨在一处,悄声说着话。
“……我们家那个才得了信儿,就跟我说了。我想着姐姐平日里同李家走得极近,又怕形迹外露招了人疑心,是以今儿不请自来,做了个不速之客。”
阿瑶轻声说道。
林素娘此时心头不可抑制的“突突”直跳。
“皇后娘娘和皇上可以患难的夫妻,哪里说打入冷宫,就打入冷宫了呢?”
她紧张之下没有注意,自己的声音此时已然带了些许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