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竹轩便是小石头读书的地方,夫子姓温,是个落榜的举人。
薛霖将他请来之后,待遇给得极丰厚,加之对其礼遇有加,单独另辟了个小院子给温夫子住。
是以没多长时间,温夫子便把自己的家小也接了过来,安安心心在将军府带这个不说多省心,但也管得住的小石头。
林素娘不知温夫子为何教了小石头“清人”一篇,又特特叫他背给自己听。
害得她一夜不曾好睡,也百思不得其解,索性过来走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说道。
凛冬时节,清竹轩内还是一片绿意融融,一丛丛翠竹在庭院之中亭亭玉立,窗内传出小石头稚嫩的读书声。
林素娘放轻了脚步,行至窗外,扒着一丛翠竹往里头看去。
只见小石头坐在比他矮不了多少的书桌前,桌上摊开一本书册,此时正摇头晃脑跟着夫子朗读。
温夫子一抬眼,看见竹后隐约露出的钗环,声音不由一滞。
“你且将郑风篇再读上几遍,等我一时回来后考问。”他吩咐了小石头,施施然背着手踱步出来。
林素娘只在竹后等他,见温夫子露了面,浅浅行了一礼,默然不作声,作了手势请他一旁说话。
屋内依旧传出孩童的朗朗读书声,两人在垂花门前站定,互又重新见礼。
“昨日孩子回来背了一篇‘清人’,又同我仔细解释了意思。原我也不该打扰先生,只是如今将军出征在外,我一个妇人在家,难免多想。”
林素娘压低了声音,缓声说着,姿态放得极低。
对于读书人,她一向都极是敬重的,总觉得他们在书里可以知道许多旁人不甚明了的道理。
若是同读书人起了争执,怕是那一句句话语,许都会化成一把把刀子往人心口上扎去。
是以当面对温夫子的时候,她是很小心翼翼的。
温夫子许也看得出来,略一沉吟,也不同她客套,单刀直入道:
“今日夫人既能过来,想来也应明白老夫叫磊哥儿与夫人传的信儿。前天傍晚时分,我与旧日同窗饮酒叙旧,得知了一个消息。
当日便急着告知夫人,只可惜内人恰出门进香,怕要三四日方归。时间紧急,不敢耽误,才出了此策,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夫人原谅则个。”
说着话,温夫子便又双手抱拳于胸,长长揖了下去。
林素娘忙朝一旁避过,侧了脸道:“先生有什么见教,直说便是。我一介无知村妇,一向礼数不周,当不得先生这般大礼。”
温夫子微微笑了两声,便敛去面上笑意,问她:“夫人可知如今南边形式如何?”
林素娘摇头,道:“我常于内宅中行走,又不识得几个人,没甚么消息。难道先生这边竟有了将军的消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