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看着眼前瑟瑟发抖、再无半点凶威的阴影，搓了搓手，脸上又挂起那职业化的和善笑容。
先是转头，颇为客气地征询尤里的意见。
“老尤，你看这玩意儿……审问之前，需不需要让鲍里斯先给它上几套大记忆恢复术？”
“不是不相信你，是为了保险起见。”
尤里脸上那温和疏离的微笑不变，轻轻摇了摇头，额头的奇异符号在昏暗光线下流过一丝微光。
“不必费事，指挥官同志。”
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基本事实。
“在绝对的认知支配下，隐瞒与欺骗没有存在的根基。”
“您直接询问即可，它会给出基于其认知的……真实反馈。”
方士一听，乐了。
“好！”
清了清嗓子，蹲下身，依旧保持三米距离，对着那团蜷缩的阴影，开始了友好询问。
“九幽，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阴影颤抖着，发出一阵混杂着恐惧与茫然，断断续续的精神波动，直接在方士和尤里意识中形成模糊的信息。
“九幽就是九幽………到处都是食物……也随时可能成为食物……没有尽头……没有规则……只有……强弱……”
“那你为啥老想着往我们这边跑？”
“这里有光有秩序，有……稳定的食物，味道不一样，更……纯净，九幽里食物吃多了会同化，会变得和它们一样……这里不会……”
“那你在九幽里，算是个什么水平？强还是弱？”
“我不知道……”
“那九幽里面，像你这样的，还有比你更厉害的，大概有多少？数得过来吗？”
“不知道，九幽很大很大……我从未……离开路，远方有更恐怖的……咀嚼声和呢喃，我不敢听，很久很久以前…路上有很多很多，同行的，都被我吃了只剩刚才那些……”
方士摸着下巴，消化着这些信息，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你在九幽，或者听没听说过……住在天上的人？”
问题问出的瞬间。
那一直颤抖，恐惧但尚且能组织回应的阴影，骤然僵住！
紧接着，由暗金与黑暗构成的躯体，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忽然炸裂开来！
“吼！！！！！不不不！！！不可言！！不可想！！不可听！！！！”
不再是之前那种蕴含规则的悲叹，而是一种仿佛触及了某种绝对禁忌的恐慌性嘶吼！
浓郁如实质的黑色气浪从它体内疯狂喷涌乱窜。
将它变成一个不断膨胀黑气刺猬！
那股之前被尤里轻易压制的混乱与恐怖气息，竟然在这一刻有了剧烈反弹的迹象，甚至隐隐要挣脱尤里那无形认知束缚的势头。
它没有回答，没有提供任何信息。
反应纯粹是听到那个称谓本身所带来的。
一直平静旁观的尤里，脸上那恒定的温和微笑，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平静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讶异与探究。
再次抬起了右手。
五指微微张开，对着那团疯狂挣扎暴走的阴影，虚空一握。
“安静。”
依旧是平淡的两个字。
但效果立竿见影。
如同被按下了绝对静止的开关。
阴影所有暴走的黑气、嘶吼、挣扎，在瞬间凝固、收缩、平息。
不再颤抖，不再沸腾，只是软软地瘫在了地上，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烂泥。
原本还有些许灵性波动的意识，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
不自觉的发出嘶嘶声，如同坏掉的收音机杂音。
尤里收回手，微微蹙眉，看向方士，平静地陈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