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急声道:“若非乘夜突袭,蜀军早有防备,岂能…?”
“张公…!”
程普冷冷打断他,冷哼道:“哼,事已至此,说这些何用?打便打了,怕他作甚!”
“你…!”
眼看殿中即将吵作一团,一直端坐主位的孙策猛然抬手。
“够了。”
殿中一静。
孙策起身,英武的面庞上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眼睛,比殿外残阳更沉。
他未看争论不休的臣属,只望向周瑜。
“公瑾。”
周瑜自始至终未曾开口,此刻迎着孙策的目光,缓步出列,撩袍跪地。
“臣,有负主公所托。”
孙策未叫起,只问:“江夏战况。”
周瑜垂眸,声音平稳如常:“蜀军张辽率五万步卒自襄阳出,已至西陵城西三十里下寨。”
“高顺率陷阵军一万沿汉水东下,现正与我军对峙于西陵城北,甘宁凭城死守,臣三度攻城,皆未克。”
顿了顿。
“西陵城高壕深,粮草可支三月,我军若久攻不下,恐…腹背受敌。”
“所以…?”
孙策面色难看,叹气道:“江夏未全取,船厂已焚,战船已毁,却未能擒杀甘宁、夺取西陵?”
闻言的周瑜无奈叩首:“臣…无能。”
他有料想过甘宁等人会死守,却没料到这群人的韧性会如此之强。
这于毒…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这群家伙如此的奋不顾身?
“噼里啪啦!”殿中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声。
孙策居高临下,望着这个自己最信任的臣子,这个曾与他“总角之好、骨肉之分”的知己,这个为江东谋划了这步险棋的谋主。
他没有责怪。
因为他知道,周瑜已尽力。
江夏之战,三日破三城,焚战船二百七十余艘,杀蜀军五千,袭伤甘宁,这样的战果,换任何人领军,都可称大胜。
只是…不够。
还远远不够。
于毒的报复来得太快、太猛、太不讲道理。
他们本以为于毒会犹豫,会权衡,会在北方战局与南方水军之间挣扎取舍。
他们算准了于毒的理智。
却没算准于毒的怒火。
不,或许不是没算准。
周瑜抬起头,与孙策对视。
他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答案!!
他们算准了。
只是赌输了。
“起来。”孙策伸手,扶起周瑜。
他环视殿中群臣,声音低沉,却一字一顿:
“诸公皆以为,寡人错了。”
“主公…!”
“听寡人说完。”
孙策放开周瑜,走到殿中,站在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公瑾献此计时,寡人便知此战之险,成,则江东可争天下。”
“败,则…万劫不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张昭的惊惶、程普的倔强、鲁肃的沉默、黄盖的激愤。
“寡人还是选了。”
“为何?”
他自问自答,声音忽然拔高。
“因为于毒这厮,并非池中之物!”
“如今的他坐拥九州之地,有百万之师,有郭嘉、贾诩、诸葛亮等之谋,有赵云、张合、张辽、高顺等之勇。”
“今日若不阻其势,明日长江天险亦不足恃!后日江东六郡,尽为蜀土!”
他猛一拍案,嘶声怒吼,其声震殿宇。
“寡人孙伯符,受先父基业,据江东六郡,带甲数十万…!”
“岂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