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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三初心如鉴,璞玉归真(2 / 2)

旁边的官员也跟着附和,一个个把陈守义夸得天花乱坠。

“陈掌柜这手艺,堪称江南第一啊!”

“百子闹春,寓意好,雕得更好,萨大人有福气!”

“往后咱们送礼,非得找陈掌柜不可!”

陈守义脸上堆着笑,拱手应酬,心里却没什么滋味。他总觉得那玉摆件上的娃娃,好像都在盯着他看,眼神里带着点嘲弄,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萨载赏了他一百两银子,用红封袋装着,沉甸甸的。又拉着他的手,许诺了漕运沿线的玉器专卖权,说以后官船上的贡品玉器,都由聚珍阁承办。

周先生跟在后面,喜得眉开眼笑,一路上都在算这笔生意能赚多少银子,又能添多少铺面。“东家,这下咱们可发了!等拿下官船的生意,‘玉德堂’再也压不住咱们了!”

陈守义却一句话都没说,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那百两银子的红封袋,在手里重得像块石头。

回到聚珍阁,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书房里摆满了这些年赚的银子、收的字画、藏的古玩,可他看着这些,突然觉得很陌生。他想起刚开聚珍阁的时候,店面只有一间,连个像样的博古架都没有。有次得了块不错的青白玉,他雕了个“渔樵问答”的小摆件,卖了十两银子,高兴得请周先生喝了顿酒,那天的酒,比现在的燕窝还甜。

那时候,一块好玉能让他高兴好几天,雕成一件满意的作品,能让他半夜都笑醒。可现在,赚了这么多钱,得了这么大的好处,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那天晚上,陈守义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师父的小作坊,师父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他雕坏的玉料,脸色铁青。

“守义,你忘了初心了?”师父的声音像冰锥一样扎过来。

他想解释,说自己是为了聚珍阁,为了伙计,为了家里人,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他眼睁睁看着师父把那块“百子闹春”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玉碎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他耳边响,碎片溅起来,划破了他的手,却不疼,心里疼得像刀割。

“玉碎了,还能重雕;心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师父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他披衣起身,走到博古架前,看着空荡荡的架子——那方和田籽料原本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心里突然有了个念头,像黑暗里亮起的一点光,越来越亮。

四、璞玉归真:山路上的新生

第二天,陈守义把周先生叫到跟前,递给他一摞纸:“周先生,这是聚珍阁的账本,还有所有铺面的地契、房契,你帮我清点一下,都转给我儿子吧。”

周先生愣住了,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东家,您这是要干什么?咱们刚得了萨大人的青睐,正是要大展拳脚的时候啊!这时候放手,不是前功尽弃吗?”

“我累了。”陈守义摇摇头,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深水,“这些年,我光顾着赚钱,把最该珍惜的东西都丢了。昨天在总督府,看着那些人围着玉摆件说好,我心里却像塞了团草,堵得慌。现在想明白了,钱再多,也换不回心里的踏实。”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外的街道,那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曾是他最向往的繁华。“我打算回老家,就是师父当年住过的那个小山村。找块普通的玉料,给我孙子雕个小玩意儿,不用太好,结实就行。就像我刚学手艺的时候那样,安安静静的,挺好。”

周先生还想劝,可看着陈守义眼里的平静,那是他这些年从未见过的安宁,像雨后的山,干净得没有一点杂尘。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弯腰去捡地上的算盘珠子:“东家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

他知道,东家这是找着自己的本心了。很多年前,东家刚开聚珍阁的时候,在作坊里挂过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玉品即人品”,后来生意忙了,木牌不知被丢到了哪里,现在看来,东家是把木牌捡回来了。

半个月后,陈守义带着一个小包袱,离开了江南。包袱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把用了三十年的刻刀,刀把被手汗浸得发红;还有一块普通的青白玉料,是他在街边的小摊上买的,上面还有点小小的绺裂,却便宜得很。

他要去的地方,是浙西的一个小山村,师父当年在那里住了一辈子。听说那里山清水秀,有潺潺的溪水,有茂密的竹林,没有繁华,却有他这辈子最想找的东西——一份对着玉料时,能安安稳稳的心跳。

走的那天,周先生来送他。码头边风很大,吹得陈守义的灰布长衫猎猎作响。看着东家远去的背影,周先生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东家刚开聚珍阁的时候,喝醉了酒说过一句话:“我要让聚珍阁的玉,不仅值钱,更要对得起心里的那点正气。”

那时候他不懂,觉得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钱,谈什么正气?现在终于懂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就像那玉,不管多好的料子,要是雕它的人没了本心,也成不了真正的珍品;就算是块普通的料子,怀着敬畏去雕,也能雕出心底的光。

陈守义走后没多久,萨载总督府里出了件事。萨大人的老夫人拿着那“百子闹春”的摆件,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起初只觉得欢喜,可看了几天,总觉得心里发闷。后来竟发现,最中间那个捧着“寿”字的娃娃,眉眼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愁苦,嘴角往下撇着,一点都没有喜庆的样子。

“这娃娃怎么看着像在哭?”老夫人心里膈应,当天就把摆件收进了箱子,再也没拿出来过。萨载原本想把摆件送给太后做寿礼,见老夫人不喜,也便作罢,那“百子闹春”最终落得个束之高阁的下场。

没人知道,那丝愁苦,是陈守义雕玉的时候,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愧疚。雕到最后,他终究没能骗过自己,心里的不安顺着刻刀,悄悄钻进了玉里。

也没人知道,陈守义在离开江南之前,把萨载赏的那一百两银子,全捐给了城外的孤儿院。院长想刻块碑记着他的名字,他摆摆手说:“不用,就当是我给孩子们雕了个念想。”

《蒙》之《损》

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

《蒙》暗也,《损》削也,《兑》悦也。以蒙昧之质耽于货利之悦,德业日削,于是乎失其正,故曰“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

鹊巢鸠占,德音不良。某家之女,贪慕珠璋。

见利忘义,身失纪纲。娶妻若此,家道必亡。

三年之艾,难疗膏肓。迷途早返,尚可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