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之心里一沉,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但他表面上依旧镇定:“就算奏折被你拦下,我还有账册,还有人证物证,我可以再写,直到将你绳之以法!”
“绳之以法?”张承业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不屑,“苏砚之,你太天真了。在雍州,我说的话就是法!你以为你那些所谓的人证物证,能奈何得了我吗?我告诉你,明天一早,就会有人告发你‘贪赃枉法’,到时候,你不仅官帽保不住,还要身败名裂,关进大牢!”
苏砚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他知道,张承业说到做到,以他的权势,想要捏造一个罪名陷害自己,易如反掌。
“怎么?怕了?”张承业看着苏砚之的样子,得意地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你把盐铁司的账册交出来,再写一封认罪书,承认自己是诬告,我可以饶你一命,让你离开雍州,回老家当个平民百姓。”
苏砚之抬起头,看着张承业那张丑恶的嘴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屈辱感。他想起父亲的叮嘱,想起《韩非子》里的那句话,想起百姓期盼的眼神,陷入了深深的挣扎。
如果他屈服了,交出账册,写下认罪书,他就能保住性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那样一来,他就成了一个懦夫,一个背叛初心的人,那些被盘剥的百姓,永远也得不到公正。
如果他不屈服,等待他的,将是身败名裂,牢狱之灾,甚至可能丢掉性命。他的父母会为他伤心,他多年的寒窗苦读,也将付诸东流。
雨又开始下了,敲打着客厅的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苏砚之望着窗外的雨幕,思绪万千。他想起少年时,父亲带他去看黄河,黄河水奔腾咆哮,撞击着岸边的岩石,却始终勇往直前,从未退缩。那时父亲对他说:“做人就要像黄河水一样,有一股子韧劲,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不能轻易放弃。”
“我不能放弃。”苏砚之在心里对自己说。他看着张承业,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张知州,你休想让我屈服。就算我身败名裂,就算我死,我也要把你的罪行公之于众!”
张承业没想到苏砚之如此冥顽不灵,气得一拍桌子:“好!好一个苏砚之!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成全你!来人啊,把苏砚之给我拿下,关进大牢!”
门外的护卫立刻冲了进来,将苏砚之团团围住。苏砚之没有反抗,他知道,反抗也无济于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承业,眼神里满是轻蔑和不屈。
就在护卫要动手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驿卒模样的人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大声喊道:“张知州!京城急报!都察院王御史亲自带人来了,已经到城外了!”
张承业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苏砚之的奏折竟然还是送出去了。他慌乱地站起身:“怎么可能?我的人明明拦下了他的人……”
“您拦下的是假的。”苏砚之淡淡地说,“我早就料到你会盯着驿站,所以让老周的侄子故意带着假奏折出城,引开你的人。真正的奏折,我让另一个可靠的人,从水路走了,三天前就到了京城。”
张承业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像丢了魂一样。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没过多久,都察院的人就进了张府。王御史拿着苏砚之写的奏折,当场宣读了张承业的罪状。张承业试图狡辩,但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他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张承业被戴上枷锁,押了起来。
看着张承业被押走的背影,苏砚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走到门口,望着雨后初晴的天空,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温暖而明亮。
老周跑了过来,激动地说:“苏大人,您赢了!您真的赢了!”
苏砚之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轻松:“不是我赢了,是公道赢了。”
几天后,苏砚之收到了京城的圣旨。圣旨上表彰了他的正直和勇敢,升他为都察院御史,即刻进京赴任。
离开雍州那天,百姓们夹道相送,像他刚来时一样。那个白发老妪又握着他的手,颤巍巍地说:“苏大人,谢谢您为我们做主。”
苏砚之看着眼前的百姓,心里充满了感动。他想起《韩非子》里的那句话,突然有了新的理解。“自下讼上,息至掇也”,并非是说下属控告上级一定没有胜算,而是说,在面对强权时,不能盲目冲动,要懂得策略,懂得坚持。只要心怀正义,坚守初心,就算道路再艰难,也终会迎来光明。
马车缓缓驶离雍州城,苏砚之掀开窗帘,望着渐渐远去的城池,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到了哪里,无论面对多大的困难,他都会坚守自己的初心,为百姓谋福祉,为国家尽忠职守,做一个正直、勇敢的好官。
夕阳下,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沿着笔直的官道,向着京城的方向驶去,也向着充满希望的未来驶去。
讼之否
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
讼,不亲也,否,反其类也,
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息至掇也。
《讼》之《否》解
《讼》之变《否》,卦辞载“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
孤鸿失群,敛翅低翔于旷野,哀鸣声声绕莽原,似诉隐忍退藏之意。这般离群蛰伏之象,正合此卦情状。
某氏宗族,将隐于邙山之间。三世深居避迹,门庭自敛锋芒。
《讼》者,乖离不和之兆,故“不亲”;《否》者,阴阳不交之征,故“反其类”。“不克讼,归而逋”,是知争讼不胜而退避,非怯懦而实乃存身之智;“自下讼上,息至掇也”,言以下争上难有胜算,及时止息方得免祸。其邑人三百户皆无灾眚,更显退藏之智可庇一方。
某氏之隐,正在于明《讼》之不可强争,顺《否》之潜藏时运。暂敛锋芒而不坠其志,深耕本业而厚积其力,故能于困顿中守全,于沉寂后复起,终成绵远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