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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暗夜窥伺(2 / 2)

一提到桐花巷动迁,田红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他嘬了嘬牙花子,叹了口气:“唉,亮子,不瞒你说,这事儿现在乱得很!我确实听到了不少风声,但具体的政策细则,上面根本没下来,街道里的人也都在猜测,没一个准信。”

尤亮心里一沉,追问道:“那补偿标准呢?是按面积算,还是按人口算?商铺和住宅的补偿差距大吗?”

“这就更不好说了!”田红军摇了摇头,“有说按面积的,有说按人口的,还有说两者结合的。商铺的补偿肯定比住宅高,这是肯定的,但具体高多少,谁也不知道。现在各种传言满天飞,都是没影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尤亮凝重的脸色,压低声音说道:“亮子,听舅一句劝,别着急,船到桥头自然直。这补偿标准没定,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该走动的关系也得走动,到时候分房、算钱,里头门道多着呢!多跟动迁办的人搞好关系,没坏处。”

尤亮听着舅舅的话,心里并没踏实多少,反而更添了一层迷雾。他知道舅舅的性格,爱贪小便宜,说话也没个准头,从他这里根本得不到确切的答案。他又跟舅舅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从舅舅家出来,尤亮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径直去了大姨田红霞家。大姨和大姨夫在机械厂厂工会工作了十几年,见识广,为人也正直,说话比舅舅直白得多。大姨家住在棉纺厂的职工家属院,环境比舅舅家好一些。

见到尤亮,田红霞也是十分热情,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还让表姐去买水果。“亮子,你妹妹甜甜还好吗?最近有没有受什么委屈?”田红霞一直很心疼尤甜甜,知道她从小没了父母,跟着哥哥长大不容易。

“大姨,甜甜挺好的,就是最近动迁的事,有点担心。”尤亮说道,然后把自己的来意告诉了大姨。

田红霞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她沉吟了片刻,压低声音说道:“亮子,你们巷子这事儿,动静不小,我在厂里也听不少人议论。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补偿方案确实有好几套,还在上面扯皮呢,没最终定下来。”

她看着尤亮,语气诚恳地说:“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像你家那种临街的铺面,位置好,一直在营业,补偿肯定比普通住宅高不少。可正因为这样,眼红的人不会少,你一定要小心,别让人钻了空子。”

尤亮点了点头,心里沉甸甸的:“大姨,我知道,就是现在心里没底,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慌,”田红霞叹了口气,“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店里的账目、营业执照这些东西都整理好,保存妥当,这些都是证明你商铺合法经营的重要依据。还有,千万别听那些传言,乱改房子或者迁户口什么的,到时候不仅没用,还可能惹一身麻烦。”

她顿了顿,又说道:“有什么消息,大姨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也别一个人扛着,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跟大姨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虽然没能得到确切的补偿标准,但尤亮心里大致有了谱。动迁这事,水深得很,不仅要面对明面上的政策变动,更要防着暗地里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他谢过大姨,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回了桐花巷。

而就在桐花巷人心浮动之际,隔壁清水巷也上演着一幕活生生的闹剧。清水巷与桐花巷相邻,同样在这次的动迁范围内。巷子里自从两年前刘彩凤给自己戴了一顶绿帽子又死了以后,赖福贵一直游手好闲,靠着打零工和偶尔偷鸡摸狗过日子,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听到按人口补偿的传言后,赖福贵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心里打起了算盘。他琢磨着,自己孤身一人,户口上就他和赖天赐两个人,补偿肯定多不了。

要是能赶紧娶个媳妇,再带个孩子,户口上就多了两口人,到时候就能多拿不少补偿款,说不定还能多分一套房。

说干就干,赖福贵托人在更偏远的乡下物色了一个寡妇。

那寡妇名叫王桂英,带着一个十岁的儿子,日子过得也很艰难,听说赖福贵家要拆迁,能多拿补偿,便动了心。

两人没见过几次面,也没什么感情基础,只谈妥了彩礼和动迁后的补偿分配,便以惊人的速度领了结婚证。

婚礼办得仓促而潦草,就在赖福贵那间破旧的小屋里,请了几个邻居简单吃了顿饭,就算完事了。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清水巷和桐花巷,几乎成了两条巷子居民的笑谈。

大家都知道,赖福贵娶媳妇根本不是为了过日子,而是为了多拿动迁补偿,这种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婚姻,注定不会长久。

但赖福贵不在乎别人的嘲笑,他反而得意洋洋,逢人便算自己多了两口人,能多拿多少平米的补偿,能多分多少钱。

他每天都美滋滋地盘算着未来的好日子,对王桂英和她的儿子也还算客气,只不过那客气里,带着明显的功利色彩。

可赖福贵的儿子赖天赐,对此却闷闷不乐。赖天赐今年十二岁,性格阴郁孤僻,从小因为母亲偷情,父亲游手好闲、家庭贫困,经常被周遭的孩子嘲笑排挤,心里早就埋下了自卑和怨恨的种子。

他原本就觉得这个家已经够糟糕了,如今父亲又凭空娶了个女人,还带了个孩子来分走原本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心里的不满和怨恨更是愈演愈烈。

他看着王桂英母子在自家屋里进进出出,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不喜欢王桂英,也不喜欢那个陌生的小男孩,总觉得他们是来抢自己东西的。

尤其是看到父亲对王桂英母子和颜悦色,对自己却依旧漠不关心,他心里的嫉恨更是扭曲到了极点。

而尤家兄妹,在赖天赐那狭隘的心里,早已成了他嫉恨的靶子。

他和尤家兄妹都是偷人事件的受害者,现在一个踏实肯干、生意红火,一个游手好闲、前途渺茫。

尤亮不仅把糕点店经营得有声有色,还把妹妹尤甜甜照顾得很好,让她虽然沉默寡言,却干净整洁、清秀可人。

而自己呢?父亲不靠谱,家里一贫如洗,连件新衣服都买不起,更别说像尤亮那样有自己的事业了。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赖天赐心里的不平衡感越来越强烈,对尤亮和尤甜甜的怨恨也越来越深。

如今动迁在即,看到尤家那位置不错、生意红火的铺面,再对比自家鸡飞狗跳、全靠算计补偿款过日子的现状,赖天赐心里那股无名火更是烧得旺盛。

他觉得上天不公,要不是尤长贵勾搭自己母亲,自己现在不会这么惨,为什么尤亮就能拥有这一切,而自己却只能过这样的日子。

每天放学回家,赖天赐都会缩在清水巷的角落里,用阴沉的目光窥伺着桐花巷的动向,尤其是尤家糕点店那扇时常关闭的门。

他看着尤亮忙碌的身影,看着尤甜甜偶尔出来买东西的样子,心里的怨恨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他开始盘算着,能不能在动迁的时候,给尤家找点麻烦,让他们也不好过。

或许,这样能让他心里那扭曲的嫉妒,得到一丝病态的满足。

谣言还在继续发酵,人心还在不断异动。桐花巷的天空,被动迁的阴云笼罩得严严实实,其下暗流汹涌。

善意与恶意在交织,守护与掠夺在碰撞,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盘算着,挣扎着。

孟家祖孙的夜晚不再平静,每一次敲门声都让他们心惊胆战;尤亮的眉头锁得更紧,他不仅要应对政策的不确定性,还要防备着暗处的算计;而新的威胁,正从隔壁巷子悄然滋生,赖天赐那阴沉的目光,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刀子,随时可能刺向毫无防备的尤家兄妹。

这一切,都预示着,桐花巷的动迁之路,注定不会平坦。更大的风波,更激烈的冲突,还在后头等着他们。而那些被谣言和贪婪扭曲的人心,终将在这场时代的变革中,经历最残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