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窥得隐秘(1 / 2)

废弃地洞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林风的计划,大胆,疯狂,几乎是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统领,我不同意!” 石昊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黝黑的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太危险了!那刘长老就算是心有不满,也未必敢背叛‘影月’和魔族!就算他敢,我们又凭什么取信于他?万一他是故意设下的圈套呢?您一个人去,若有闪失……”

“石昊说得对。” 另一名“锋刃部”的老兵沉声道,“统领,您是咱们的主心骨,您若出事,咱们这些人,还有外面的兄弟们,就算全死在这里,也于事无补。不如让俺去!俺石昊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

“我去!我擅长隐匿,就算被发现,也能多撑一会儿!”

“我去!我懂些魔语,或许能周旋一二!”

众人纷纷请命,不愿林风孤身犯险。

林风看着这些同生共死的袍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眼神依旧坚定如铁。他缓缓摇头:“正因我是统领,更当身先士卒。此事非我不可。我对能量感知敏锐,可提前发现陷阱;有特殊手段隐匿气息,可最大限度降低暴露风险;更重要的是,与那刘长老周旋,需随机应变,审时度势,我有把握应对。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此事,我意已决。”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众人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看到林风眼中那不容动摇的意志,最终,只能将话咽回肚子里,化为沉重的叹息。

柳如云没有劝阻,她只是默默地从储物戒中取出各种材料,开始专心制作那枚特殊的“传讯符”。她的手指灵巧地翻飞,一道道符文在空中勾勒,又融入特制的符纸和灵墨之中。她没有说“小心”,也没有说“珍重”,但那份沉静和专注,本身就是最大的支持。

林风则盘膝坐下,调整气息,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他内视丹田,道种依旧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润的银芒,滋养着他的经脉和神魂。与道种伴生的那枚残破“秘钥”碎片,依旧静静地悬浮在一旁,黯淡无光,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金属残片。但林风能感觉到,自踏入这古魔战场核心区域以来,这碎片似乎隐隐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悸动,仿佛与这片古老的土地,产生了某种遥远的共鸣。

“希望……能有用吧。” 林风心中默念。这碎片,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敢于行此险着的依仗之一。他隐隐有种感觉,这碎片,或许与这“古魔战场”,与那被封印的“血月真魔”,有着某种未知的联系。

数个时辰后,柳如云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制作这枚模仿“影月”高层传讯的符箓,消耗了她大量的心神和灵力。她掌心托着一枚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玉、边缘有暗银色纹路的奇异符箓,符箓表面,流转着一种晦涩、威严,又带着一丝阴冷气息的波动。

“幸不辱命。” 柳如云将符箓递给林风,低声道,“此符激发后,会模拟出‘影月’内坛长老级别特有的‘月煞’波动,并传递一段模糊的信息,大意是‘尔之所为,上已尽知,速至坤位东南三里的黑风岩下,自陈其过,或可宽宥’。此符只能维持十息左右的波动,且无法传递具体声音影像,只能制造一种‘问罪、召见’的压迫感。能否唬住那刘长老,就看他心里有鬼到什么程度了。”

“十息,够了。” 林风接过符箓,入手微凉,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复杂禁制和那刻意模仿出的、令人不舒服的阴冷气息。他将符箓小心收好,对柳如云点点头:“有劳师姐。”

“黑风岩,位于魔族据点西南侧,靠近‘坤’位边缘,是一处被煞气常年侵蚀形成的、布满孔洞的怪异岩山,地形复杂,易于隐藏,也相对僻静。据那王琨交代,刘长老偶尔会独自去那里‘巡查’,实则是借机清静,或者处理一些私事。那里,是我们接触他的最佳地点。” 林风对众人最后交代道,“我走后,柳师姐会带你们转移到新的隐蔽点,就在黑风岩东北方向五里外的‘蚀骨洞’,那里煞气更浓,但更隐蔽。若一切顺利,我会在明日丑时之前,返回与你们会合。若丑时我未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们立刻撤离,按原计划,去与韩锋他们会合,然后想办法离开陨星山脉,将这里的一切,告知叶师兄,告知侯爷,告知天下人!”

“统领!” 众人眼眶发红。

“这是命令!” 林风站起身,不再多言。他换上了一身从王琨尸体上扒下的、制式的黑色“影月”执事袍服,又用柳如云给的易容材料,稍微改变了面容轮廓,变得阴鸷苍老了几分,然后收敛全身气息,只流露出淡淡的、与王琨类似的筑基后期波动。

做完这一切,他对众人最后一点头,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钻出了地洞,没入外面那翻滚不休的、暗红色的浓雾与煞气之中。

柳如云等人,目送他的身影消失,紧紧攥住了拳头。地洞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那无声的、仿佛要将人压垮的凝重。

……

离开地洞,林风将《浮光掠影》身法施展到极致,在浓雾和嶙峋怪石的阴影中穿梭。他避开了几队巡逻的魔兵,绕过了几处有明显能量波动的警戒法阵,如同最老练的刺客,向着魔族据点西南侧的“坤”位区域靠近。

越是靠近据点,魔气越是浓郁,守卫也越发森严。高耸的城墙如同黑色的巨兽脊背,城墙上游弋的魔族士兵,狰狞的面孔在幽绿魔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据点内部,那庞大“九幽唤魔大阵”散发出的邪恶波动,如同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震撼着人的神魂。大阵上空,那暗红色的能量漩涡旋转得越发急促,仿佛一只狰狞的魔眼,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蝼蚁般的忙碌身影。

林风心如止水,将所有杂念排除,只留下最纯粹的冷静和警惕。他将道种之力收敛到极致,只维持着最基本的、覆盖身周三尺的敏锐感知。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心事重重、在据点外围例行巡查的普通“影月”执事。

按照王琨交代的路线和口令,他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外围的两道关卡,进入了据点内部。入目所及,尽是忙碌的景象。魔族士兵驱赶着被魔气侵染的妖兽,拖拽着巨大的石材;黑袍的“影月”成员,或是在监工,或是在刻画魔纹,或是在调试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阵盘。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血腥、铁水、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被灼烧的焦糊味。

他低着头,沿着偏僻的巷道快速前行,目标是“坤”位区域。据王琨所说,那里因为地气不稳,魔纹刻画进展缓慢,且时有小规模能量紊乱,所以“影月”和魔族的监工都相对较少,算是整个据点防御相对薄弱、也相对“清净”的地方。

很快,他来到了“坤”位区域的边缘。这里果然相对冷清,只有零星的魔族和黑袍人在忙碌。巨大的、尚未完成的暗红色大阵基座延伸至此,上面刻画的魔纹明显比其它区域稀疏、粗糙一些,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正有阵法师在紧张地修补。空气中,除了浓郁的魔气,还混杂着一股躁动的、仿佛随时要爆发的地脉浊气。

林风目光扫过,很快锁定了王琨描述中的“黑风岩”。那是一片高达数十丈、通体漆黑、布满了大小不一、仿佛被狂风侵蚀出的孔洞的怪异岩山,矗立在“坤”位区域的东南角,靠近据点外墙。岩山周围,煞气格外浓郁,形成了淡淡的灰色雾气,确实是个僻静所在。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伪装成检查一处魔纹节点的样子,实则暗中观察。他要确定,刘长老是否真的在此地附近,以及周围是否有埋伏。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林风看到,从“坤”位区域中心,那座三层黑塔中,走出一名身穿灰色长袍、左脸颊有一道狰狞疤痕的中年男子。他面色阴郁,眉头紧锁,似乎心情不佳,对身边跟着的一名年轻黑袍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便独自一人,背负着双手,向着黑风岩的方向,缓缓踱步而去。

刘长老!果然是他!与王琨描述的特征一致。

林风心头微动,耐心等待。只见刘长老走到黑风岩下,随意寻了个石凳坐下,望着远处那庞大的、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大阵基座,以及基座上空缓缓旋转的暗红漩涡,久久不语,脸色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阴晴不定。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确认刘长老确实是独自一人,且周围并无隐藏的伏兵后,林风不再犹豫。他借着几块巨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黑风岩,在距离刘长老约三十丈外、一处被浓重煞气笼罩的岩洞阴影中,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确保“传讯符”的波动能被刘长老清晰感知,又能在事有不谐时,有足够的反应和撤离空间。林风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右手扣住了那枚特制的“传讯符”,左手则暗扣秋水剑剑柄,同时,道种之力悄然运转,将感知提升到极限,警惕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就是现在!

林风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捏碎了掌心的符箓!

“嗡……”

一声极其轻微、但带着某种独特韵律和威严波动的颤鸣,以林风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向着刘长老所在的方向,瞬间扩散开来!这股波动晦涩、阴冷,带着明显的“月煞”气息,虽然微弱,但在刘长老这等对“影月”内坛气息极为敏感的修士感知中,却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清晰无比!

与此同时,一段模糊的、带着问罪和不容置疑意味的神念信息,顺着这股波动,直接传入刘长老的识海:“尔之所为,上已尽知,速至坤位东南三里的黑风岩下,自陈其过,或可宽宥。”

刘长老正望着大阵出神,猛然间感知到这股熟悉的、却又带着上位者威严的“月煞”波动,以及那直接响彻在脑海中的冰冷神念,他身体猛地一僵,霍然起身,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左脸的疤痕都抽搐了一下!

“内坛……长老?!” 他心中骇然,第一个念头是:自己暗中克扣材料、对血祭规模不满的怨言,被上面知道了?是哪个王八蛋告的密?!不对,这波动虽然很像,但似乎……有点虚?而且,内坛长老若要召见自己,何须用这种鬼鬼祟祟的方式?直接一道命令,自己敢不去吗?

惊疑、恐惧、猜忌……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刘长老心头。他下意识地放开神识,向着波动传来的方向——林风藏身的岩洞阴影处扫去。然而,那里除了翻滚的煞气,空空如也,什么也探查不到。

对方隐匿了身形?是丁,内坛长老亲自前来,或许是不想惊动魔族,或许是另有深意……可为何选在黑风岩下这种偏僻地方?难道是想私下处置自己?克扣材料虽然违反教规,但罪不至死,自己毕竟是金丹中期的阵法长老,正值用人之际……可若是上面认为自己心怀二心,对“圣祭”不满……

刘长老心念电转,短短数息间,脑海中已转过无数念头,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不敢赌!内坛长老,那都是元婴期以上的老怪物,手段通玄,捏死自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若真是来问罪的,自己不去,那就是畏罪潜逃,更是死路一条!去了,或许还有辩解的机会,或许只是警告一番……

“自陈其过,或可宽宥……” 那神念中的最后几个字,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心中回响。

最终,对“影月”内坛的恐惧,对自身前途的担忧,以及对那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的侥幸,压倒了他心中的疑虑。他咬了咬牙,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恭敬的神情,向着林风藏身的岩洞方向,躬身行礼,以神识传音,小心翼翼地说道:“弟子刘能,恭迎上使。弟子……弟子知错,请上使明示。”

成了!

岩洞阴影中,林风心中一松,但警惕之心更甚。他模仿着记忆中那些“影月”黑袍人阴冷、倨傲的语气,以神识将声音压缩成线,传递出去,确保只有刘长老一人能听见:

“哼,知错?你错在何处,还需本座点明吗?”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