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剑宗,洗剑池。
此地并非真的水池,而是位于剑宗主峰后山、一处被天然云雾和强大阵法笼罩的秘境山谷。谷中灵气浓郁到化为实质,凝聚成潺潺流水,自山顶流下,汇入谷底一处直径不过三丈的清澈小潭。潭水并非普通泉水,而是蕴含着精纯至极的天地灵气和一丝丝玄妙的剑道真意,有洗练肉身、温养经脉、淬炼神魂、感悟剑道之效,是玄天剑宗最为珍贵的几处修炼圣地之一。
此刻,林风便静静地躺在潭水中央,一块凸出水面的、温润如玉的青色巨石之上。他全身被一件月白色的、绣有清心静神符文的丝被覆盖,只露出苍白的脸庞。眉心那点银芒已彻底隐去,丹田处的异常波动也被潭水的特殊力量遮掩。他呼吸平稳悠长,如同熟睡的婴儿,若非那微弱的生机和体内偶尔流转的、极其稀薄的药力,几乎让人以为他只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距离古魔战场那场惊天大战,已过去月余。
那枚“九转还魂丹”不愧为顶级神丹,硬生生将林风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肉体和神魂。但这月余的沉睡,除了丹药之力,更重要的,是他身体内部正在进行着一场缓慢、艰难、却又至关重要的蜕变与修复。
三枚秘钥碎片,两明一暗,皆在他丹田之中。
眉心那枚主碎片,在爆发了惊天力量、强行净化并夺回核心碎片后,消耗巨大,陷入最深沉的沉寂,只在林风丹田最深处,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银星,默默汲取着潭水灵力和“九转还魂丹”残留的药力,缓慢恢复。
丹田中那枚得自黑袍人的副碎片,似乎与夺回的那枚被污染的核心碎片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在掌教真人亲自出手,以无上法力暂时封印、压制了核心碎片中的滔天魔念和污染后,这两枚碎片竟隐隐有了一丝融合的趋势。副碎片如同一个“净化熔炉”,不断释放出微弱的、同源的净化之力,缓慢地、一丝一缕地,中和、净化着核心碎片中那狂暴邪恶的魔气。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充满了凶险,稍有差池,就可能引发魔气反噬,但此刻在潭水灵力和宗门阵法的双重镇压下,勉强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而林风自身的道种,那颗融合了星辰、五行、战煞的奇异银种,则在这次生死搏杀、尤其是最后那与邪光意志的正面碰撞中,发生了难以言喻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旋转,而是仿佛在缓缓呼吸、吞吐,与丹田中那三枚碎片散发的、微弱到极点的能量,以及外界潭水中的灵气,进行着一种玄妙的交互。每一次吞吐,都有一丝丝更加凝练、更加内敛、同时也似乎多了一丝奇异“净化”与“包容”意味的银芒,流淌过林风那被“九转还魂丹”重塑、却依旧脆弱不堪的经脉,滋养着他残破的身体和受创的神魂。
更让守候在潭边的叶凌霄、柳如云等人惊喜的是,在这沉睡的月余中,林风的修为,竟在昏迷中,自行运转着《天枢引星诀》!虽然缓慢,却异常坚定,不断吸纳着潭水中的精纯灵力,推动着他的修为,向着金丹五层的顶峰,稳步迈进。而且,他那新生的、曾在战斗中突破到五丈范围的“战天星辰剑域”,虽然因为主人的昏迷而无法外显,但其核心种子,却在丹田道种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凝实、稳固,隐约有再次扩张的迹象。
“奇迹……这简直是奇迹……” 负责照料林风的宗门长老,每日探查林风的状况,都忍不住啧啧称奇。如此重创,按理说就算救回来,也多半是废了。可林风不仅生机稳固,修为还在缓慢恢复,体内那几股神秘的力量,更是连他都看不透,却又隐隐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潜力。
“林师弟意志之坚,福缘之厚,实属罕见。” 叶凌霄站在潭边,看着沉睡的林风,眼中满是钦佩和一丝后怕。他知道,若非林风最后那搏命一击,夺回核心碎片,中断仪式,他们所有人,恐怕都要葬身在那古魔战场了。
“只希望,他能早日醒来。” 柳如云轻声道,眼中满是关切。这月余,她除了养伤,大部分时间都守在这洗剑池边。
“会的,林统领一定会的!” 石昊瓮声瓮气地说道,语气无比坚定。他对林风,早已是死心塌地的崇敬。
就在这时,谷外传来脚步声。一袭月白道袍、须发皆白的清虚真人,缓步走了进来。叶凌霄等人连忙躬身行礼。
“见过掌教师伯(掌教真人)。”
“嗯。” 清虚真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潭中青石上的林风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思索,随即问道:“他今日状况如何?”
负责照料的长老连忙上前禀报:“回禀掌教,林枫师侄生机稳固,经脉在‘九转还星诀’和潭水灵力滋养下,修复速度超出预期,神魂波动也平稳了许多。只是……那三股奇异力量依旧在自行运转、交互,弟子修为浅薄,无法看透,但似乎……对林枫师侄并无害处,反而在缓慢增强其底蕴。”
清虚真人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走到潭边,伸出手指,隔空对着林风眉心,轻轻一点。
一点温润柔和的清光,自他指尖飞出,没入林风眉心。
顿时,林风身体微微一震,眉心那点沉寂的银芒,骤然亮了一下,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灵动了一丝。同时,他丹田之中,道种的旋转似乎加快了一分,与三枚碎片的交互,也变得更加明显。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属于金丹五层巅峰的气息,自林风身上散发出来。
“金丹五层巅峰了?” 叶凌霄等人又惊又喜。这才月余,林风在昏迷中,修为竟然又有了突破!
“根基未损,反而更加扎实。此子……当真是一块璞玉。” 清虚真人收回手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那赞赏又化为了凝重,“只是,福兮祸之所伏。他体内的秘密,太过惊人。那三枚‘钥匙’碎片,尤其是那枚被污染的核心碎片,一旦消息泄露,必将引来无穷无尽的觊觎和追杀。不仅仅是魔族和‘影月’,恐怕……朝中某些人,甚至其他几大宗门,也不会坐视不理。”
叶凌霄等人心中一凛。掌教真人所言非虚。那“钥匙”碎片,显然与上古“镇魔碑”、甚至与“观天宗”这等传说中的存在有关,其价值,无法估量。林风怀璧其罪,一旦被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掌教,那……” 叶凌霄担忧地看向林风。
“此事,我已与侯爷商议过。” 清虚真人缓缓道,“对外,林枫在此战中重伤昏迷,生死未卜,正在宗门秘地疗养,具体伤势不详。其体内拥有某种能克制魔气的异宝,已在与邪光对抗中损毁。至于那核心碎片……只说在仪式被破坏时,与邪光一同湮灭,不知所踪。”
叶凌霄等人明白了,这是为了保护林风,暂时将水搅浑,掩盖真相。
“另外,朝堂那边,因为古魔战场之事,已掀起轩然大波。” 清虚真人继续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侯爷呈上的证据,以及我们抓获的那名‘阴先生’的部分口供,虽未直接指向东宫,但矛头已无可避免。陛下震怒,已下令彻查。太子一系,如今是焦头烂额,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势力盘根错节,反扑必然激烈。尤其是……他们绝不会相信那核心碎片真的‘湮灭’了。林枫,依旧是他们眼中最大的威胁和……目标。”
众人心头沉重。这意味着,即便林风醒来,未来的路,也绝不会平坦。朝堂的暗流,魔族的报复,内奸的窥伺,以及体内那随时可能爆发的隐患……都将伴随他左右。
“不过,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忧。” 清虚真人话锋一转,“此次北境之战,林枫居功至伟,力挽狂澜,其功绩,天下皆知。陛下虽未明言,但赏赐已下。侯爷也已上表,为林枫请封‘骁骑都尉’,正五品,仍领‘剑锋营’,并特许其于宗门静养,待伤愈后,再行封赏。有宗门和侯府庇护,只要他自己不离开山门,安全暂时无虞。”
“至于他体内的隐患和那几枚碎片……” 清虚真人看向林风,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待他醒来,本座会亲自为他检查,或许……宗门典籍中,能找到一些相关的记载,或解决之道。”
“多谢掌教!” 叶凌霄等人闻言,心中稍安。有掌教真人亲自过问,总比他们自己摸索要强得多。
“好了,你们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此地有阵法守护,有长老照看,无妨。” 清虚真人挥了挥手。
叶凌霄等人虽然不舍,但也知道留在这里无益,恭敬行礼后,退出了洗剑池。
山谷中,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潺潺的灵泉流水声,和潭中青石上,那个沉睡着、体内却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变化的年轻身影。
清虚真人独自站在潭边,久久凝视着林风,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身体,看到了他丹田中那枚被封印的、依旧散发着不祥波动的漆黑晶体,以及另外两枚与之共鸣的碎片。
“观天宗……镇魔碑……钥匙碎片……还有那道种……” 清虚真人低声自语,眉头微锁,“此子身上,牵扯的因果,比预想的还要深。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只希望,他醒来之后,莫要迷失了本心,辜负了这身……机缘与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