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那水晶壁映出的灰白碎片上。神格碎片，对他的吸引力不大，他有自己的道。但那碎片上沾染的魔气，以及其与上古战场的关联，才是他关注的。而且，汐感应到碎片与海神三叉戟有同源气息，这说明海神三叉戟的碎片，很可能也散落在上古战场，或者与战场深处的秘密有关。
必须参与进去！但要拿出什么条件，才能打动天机阁？
他掌握的信息不少：关于风暴群岛雷罚之渊内的邪魔残念，关于精灵之森的生命古树异变，关于死亡荒漠的古遗迹……这些都可能与上古神魔大战，与那神秘的魔气有关。但他不可能将这些和盘托出。
功法？宝物？他倒是有一些，但能打动天机阁的……
林风心中一动，想到了从死亡荒漠古遗迹中得到的那页残缺金书，以及从雷罚之渊得到的风雷灵材。金书太过神秘，且残缺不全，不宜暴露。风雷灵材虽然稀有，但对天机阁这等势力，恐怕不算什么。
或许……可以从“克制死气、魔气”的方向入手？
他修炼的“寂灭”剑意，乃至更高层次的“虚无”剑意雏形，对死气、魔气这类负面能量，有着极强的克制和净化作用。虽然不能直接传授，但可以稍作演示，或者提供一些经过他特殊处理、蕴含“寂灭”剑意的物品？
还有，汐体内的海神三叉戟断刃，蕴含纯净的水之神力，或许对净化死气、魔气也有奇效？但这关乎汐的秘密，不能轻易暴露。
就在林风思索间，那炷香已燃烧过半。已有数道光芒从不同的包厢中飞出，投入玉盒，显然是一些自认有资格合作的势力或强者，提交了条件。
“林前辈……”苏银屏看向林风，眼中带着询问。
林风沉吟片刻，对苏银屏道：“苏姑娘，可有空白玉简？”
苏银屏连忙取出一枚空白玉简。
林风接过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他并未书写具体条件，而是以神识在其中烙印下了一缕极其细微、但又精纯无比、蕴含着“寂灭”与“净化”意境的剑意气息。这缕剑意气息极为微弱，不会暴露他的底牌，但足以让接收者感受到其中对死气、魔气等负面能量的克制与净化特性。同时，他在玉简中留下了一句话：“可提供克制、净化死气、魔气之特殊力量，合作探寻碎片根源与战场异动真相。具体条件，面谈。”
做完这些，他将玉简交给苏银屏：“苏会长，可否麻烦贵商会，将此玉简投入玉盒？不必提及我，只说是银鳞商会推荐之人即可。”
苏镇海接过玉简，神识略微一扫，感受到其中那缕微弱却令人心悸的剑意气息，眼中闪过惊色，随即郑重点头：“前辈放心，此事交给苏某。”他身为商人，自然明白林风不想过早暴露身份。他起身，亲自离开包厢，片刻后返回，对林风点了点头，示意已经办妥。
林风微微颔首，不再言语，静待结果。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美妇云霓衣袖一挥，玉盒飞到手中。她神识扫过盒中数枚玉简，片刻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上层的几个包厢停留片刻，最后，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林风他们所在的包厢方向。
“经过我天机阁商议，此次合作方为——”云霓故意顿了一下，吊足了众人胃口，才缓缓道，“三号包厢的贵客，以及……七号包厢的贵客。请两位贵客，拍卖会结束后，移步后堂一叙。”
三号包厢？七号包厢？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对应的包厢。三号包厢的窗帘紧闭，看不清内里。而七号包厢……正是林风他们所在的包厢！
苏镇海和苏银屏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惊讶。他们没想到，林风只是提交了一枚蕴含特殊剑意气息的玉简，竟然真的被天机阁选中了！看来，林前辈掌握的那种力量，对天机阁的吸引力，比想象中更大。
雷克、艾琳和影也是一脸惊喜和期待。若能参与此事，哪怕只是边缘，对“破晓之剑”来说，也是天大的机遇！
林风神色平静，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天机阁既然拿出神格碎片寻找合作者，最看重的，恐怕就是能克制碎片中死气和魔气，以及能应对上古战场危险的特殊手段。他留下的剑意气息，恰好对症下药。
拍卖会结束，众人散去，但关于神格碎片和天机阁合作者的议论，才刚刚开始。
在侍女的引领下，林风、苏镇海、苏银屏、雷克、艾琳、影一行六人，来到了天机阁后堂一处静室。静室古朴雅致，燃着宁神香。
他们到的时候，静室内已有两人在等候。
一人是主持拍卖的美妇云霓，此刻她正含笑而立。
另一人，则是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袍、面容清癯、气质出尘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温润平和，气息深不可测，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林风神识扫过，竟如泥牛入海，探不出深浅。元婴修士！而且绝非普通的元婴初期！
“苏会长，林道友，雷团长，还有几位小友，老朽玄尘子，忝为天机阁自由城分阁阁主，有失远迎，还望海涵。”白袍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温和，令人如沐春风，但自报的身份，却让苏镇海等人心中一震。
天机阁分阁阁主！地位尊崇，堪比一些大宗门的长老，竟然亲自出面接待！
“玄尘子前辈言重了，能得前辈接见，是我等荣幸。”苏镇海连忙躬身行礼，林风等人也随之一礼。
“诸位请坐。”玄尘子示意大家落座，目光在林风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微笑道，“老朽开门见山。此次邀请二位前来，是为了那神格碎片，以及上古战场之事。”
他看向林风：“林道友玉简中留下的剑意气息，精纯凝练，蕴含寂灭与净化真意，对死气、魔气确有极强的克制之效。不知林道友师承何处？对此番合作，有何具体想法？”
林风早已想好说辞，平静道：“晚辈一介散修，偶得机缘，于剑道略有心得。至于合作，晚辈可提供特殊剑意，辅助净化碎片及战场中可能存在的死气、魔气侵蚀。但需明确几点：一，合作期间，碎片需由我方与贵阁共同保管、参悟；二，探索所得，按出力大小分配；三，若遇不可抗危险，我方有权优先撤离；四，关于碎片和战场的所有信息，需对我方共享。”
玄尘子抚须听着，微微颔首：“林道友快人快语。前三点，皆可商议。至于第四点……老朽可保证，与此次探索相关的、不涉及本阁核心机密的信息，可与道友共享。另外，不知林道友，可还有其他同伴，或特殊手段，能应对上古战场可能出现的亡灵与魔气？”
林风看了一眼汐，道：“晚辈妹妹，修炼功法特殊，对水、对净化之力，有一定感应和辅助之能。另外，晚辈与‘破晓之剑’佣兵团同行，雷团长等人经验丰富，可负责外围探查、接应等事宜。”
玄尘子目光扫过汐和雷克等人，在汐身上略作停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中讶色更浓，但并未多问，点头道：“甚好。老朽这边，会派出两位精通阵法、符道的金丹后期执事，以及一支精锐护卫小队，协同行动。老朽本人，因需坐镇阁中，无法亲往，但会为诸位提供一切必要支援，包括情报、物资、以及危急时刻的远程接应。”
他顿了顿，看向林风，正色道：“林道友，实不相瞒。那神格碎片，我阁研究多日，发现其不仅被死气侵染，更深处，还潜藏着一丝极为隐晦、但本质极高的……魔性！正是这丝魔性，与上古战场深处逸散出的气息隐隐呼应，导致碎片躁动不安，也使得战场亡灵异常活跃。我怀疑，此次上古战场异动，乃至更早前各地的一些异常，恐怕都与这魔性有关。林道友的剑意，或许正是克制此魔性的关键。此行，凶险异常，可能直面上古残留的邪魔之力，道友可要想清楚了。”
果然有魔性！林风心中凛然，与自己的猜测完全吻合。他神色不变，平静道：“晚辈既已决定，自当全力以赴。只是，不知前辈打算何时出发？从何处进入上古战场？”
玄尘子对林风的镇定颇为赞赏，道：“事不宜迟。三日后，清晨时分，在城西三百里处的‘断魂崖’集合。那里是进入‘遗忘峡谷’，抵达上古战场外围相对安全的一处入口。老朽会为诸位准备一些克制亡灵、抵御魔气的丹药和符箓。至于详细计划，我们路上再议。”
“可。”林风点头同意。
双方又商谈了一些细节，玄尘子赠予了林风等人每人一枚天机阁的客卿令牌（临时），凭借此令牌，可在天机阁享受一定优惠和情报支持。随后，众人告辞离开。
回到银鳞商会，苏镇海立刻安排人手，为三日后的行动做准备。雷克、艾琳、影也去佣兵公会接取了一些探索遗忘峡谷外围的顺路任务，既能赚取报酬，也能收集情报。
林风则再次闭关，将得自风暴群岛的风雷属性灵材进一步提炼，尝试融入本命飞剑“青鸾”。同时，他也在仔细感悟玄尘子提及的“魔性”，思考着“寂灭”与“虚无”剑意，对魔气的克制效果。汐也在抓紧时间修炼，尝试引动海神三叉戟断刃的力量，希望能对净化魔气有所帮助。
三日后，清晨，天色微明。
断魂崖，位于自由城西三百里，是一处深不见底、常年被灰色雾气笼罩的悬崖绝壁。崖下，便是令人闻之色变的“遗忘峡谷”入口之一。
当林风一行（林风、汐、雷克、艾琳、影）赶到时，天机阁的人已经到了。
两名身着天机阁执事服饰、一男一女，皆是金丹后期修为。男的约莫四十许，面容严肃，背负一柄古朴长剑，气息凌厉，名为“秦岳”，显然是剑修。女的三十出头，气质温婉，但眼神锐利，腰间挂着数个储物袋和符囊，名为“柳如月”，擅长阵法和符道。两人身后，跟着八名身着统一青色劲装、气息精悍、训练有素的护卫，皆是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修为，显然是天机阁的精锐。
“林道友，雷团长，诸位，久候了。”秦岳上前一步，抱拳道，语气虽然客气，但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柳如月则微笑着对众人点了点头，目光在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秦执事，柳执事，有劳了。”林风还礼。
“阁主已将情况告知我等。此行，我等会尽力配合林道友。希望合作愉快。”柳如月声音柔和，但话语清晰，“这是阁主为诸位准备的‘净魂丹’和‘破邪符’，对亡灵和精神攻击有一定克制作用，对魔气也有些许抵御之效。请收好。”
她递过几个玉瓶和两沓符箓。林风接过，分发给雷克等人。净魂丹是四品丹药，破邪符也是玄阶符箓，价值不菲，天机阁确实下了本钱。
“事不宜迟，出发吧。”秦岳言简意赅，率先走到断魂崖边。他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银色罗盘，注入真元，罗盘亮起微光，指针指向崖下某个方向。
“跟紧我，不要离开罗盘光芒笼罩范围。崖下灰雾有惑神、腐蚀之效，且多空间裂缝，一旦迷失，凶多吉少。”秦岳叮嘱一句，随即纵身一跃，跳下深不见底的悬崖。
柳如月对林风等人点点头，也紧随其后。八名护卫鱼贯而下。
林风看向雷克等人：“跟紧。”随即拉住汐的手，也跃下悬崖。雷克、艾琳、影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一进入灰雾范围，周围的景象瞬间大变。光线迅速暗淡，能见度不足十丈。灰蒙蒙的雾气翻滚着，带着刺骨的阴冷和淡淡的腥气，不断试图侵蚀护体灵光。耳边传来阵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和嘶吼，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低语，让人心烦意乱。更可怕的是，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道道细小的、漆黑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划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秦岳手中的银色罗盘散发出柔和的银光，将周围数丈范围内的灰雾排开，同时指针不断调整方向，指引着正确的路径。众人紧紧跟随，不敢有丝毫松懈。林风神识外放，警惕着周围的一切。他发现，这灰雾不仅能阻隔视线和神识，对神识还有一定的侵蚀作用，以他堪比元婴的神识强度，也只能探查百丈范围。
下坠了约莫一盏茶功夫，众人脚下一实，踏上了坚实的地面。周围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但地势似乎变得平缓，不再是悬崖峭壁。
“我们已经进入遗忘峡谷外围。”柳如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大家小心，亡灵生物随时可能出现。跟紧秦师兄，不要走散。”
众人打起精神，在秦岳的带领下，朝着峡谷深处缓缓前进。脚下是松软潮湿的泥土，混杂着不知名生物的骸骨碎片，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死亡的气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带路的秦岳忽然停下脚步，举起左手，示意众人警戒。
灰雾中，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紧接着，一片影影绰绰的身影，从雾气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群骷髅！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骨骼残缺不全，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魂火，手中拿着锈蚀的刀剑或骨爪，蹒跚着朝众人走来。数量足有上百，虽然气息大多只有炼气、筑基层次，但在这灰雾弥漫、视线受阻的环境中，成群结队，也颇具威胁。
“是低阶骷髅兵，数量不少，但威胁不大。护卫队，结阵，清除它们！”秦岳冷静下令。八名天机阁护卫立刻结成一个简单的战阵，刀剑出鞘，迎向骷髅群。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刀光剑影闪烁间，骷髅兵纷纷被拆散架，魂火熄灭。
林风等人并未出手，这些低阶亡灵，还不值得他们动手。但林风的目光，却落在那被击碎的骷髅骨骼上。在骨骼断裂处，除了浓郁的死气，他似乎还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雾气，与周围灰雾同色，但更加凝实，且带着一丝令人不悦的邪恶波动。
魔气！虽然极其稀薄，但确实是魔气！与风暴群岛那邪魔残念同源，与神格碎片上沾染的魔性相似！
这些低阶亡灵骨骼中，竟然也混杂了魔气？这意味着什么？是上古战场深处的魔性源头在扩散？还是这些亡灵，在不知不觉中被魔气侵蚀、转化了？
“不对劲。”影的声音在林风耳边响起（传音），“这些骷髅，行动比记载中要迅捷一些，而且……似乎对生气的渴望更强。以往的低阶亡灵，反应迟钝，除非靠近到一定范围，否则不会主动攻击。我们距离它们还有近百丈，它们就主动围上来了。而且，你们看周围。”
林风顺着影的提示看去，只见在更远处的灰雾中，隐约有更多的黑影在晃动，不止是骷髅，还有行动迟缓、散发着腐臭的僵尸，以及一些飘忽不定、发出凄厉尖啸的幽魂！亡灵的数量，远超预计，而且它们的活动范围，似乎正在向峡谷外围扩张！
“空气中的死气浓度在增加，而且……多了一种令人很不舒服的气息。”艾琳也皱起眉头，身为法师，她对能量变化更为敏感。
柳如月和秦岳显然也发现了异常，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亡灵的数量和活性都不对劲，活动范围也远超记载。”秦岳沉声道，“看来，阁主的担忧是对的，上古战场深处，确实发生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异变。大家加快速度，尽快通过外围区域，不要恋战！”
众人不再停留，在八名护卫的掩护下，加快脚步，朝着峡谷深处前进。沿途，亡灵生物的出现越来越频繁，从最初的低阶骷髅、僵尸，逐渐出现了相当于筑基期的骷髅战士、腐烂尸妖，甚至偶尔能看到相当于金丹期的死亡骑士的身影在灰雾中一闪而过！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浓郁的死气，那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魔气，也越发明显。连天空，都被终年不散的灰雾笼罩，光线昏暗，仿佛永夜。
遗忘峡谷，这座沉寂了无数岁月的上古战场入口，如今，正被一种不祥的阴霾所笼罩。而林风他们，正一步步踏入这片阴霾的深处。
（第41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