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大厅内,气氛凝重。保守派与激进派长老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座上的艾萨拉女王,以及刚刚抵达的林风身上。精灵女王的问题,将抉择的权杖,部分递到了林风这个“外人”手中。
林风感受到了压力,不仅是来自精灵长老们或期待、或审视、或隐含质疑的目光,更来自肩上的责任。净化之力是救治生命古树的希望,但他自己清楚这份力量的界限。月神之泪听起来强大,但其中的禁忌和风险,同样令人心悸。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艾萨拉女王,沉声问道:“女王陛下,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能否让我亲自感受一下生命古树目前的状态?我需要知道污染的程度,以及……它是否还保留着自我意识,或者说,是否有沟通的可能?”
亲自感受古树的状态,是判断能否沟通、评估净化之力是否有效、以及权衡使用月神之泪风险的必要前提。而且,林风心中也有一个念头——他体内的“阴阳钥碎片”和那枚在磐石秘境获得的、用途不明的淡金色碎片(疑似蕴含生命或时光之力),在进入永歌森林,尤其是接近这棵庞大的生命古树后,似乎隐隐有所感应。或许,它们能提供一些线索。
艾萨拉女王与身旁几位核心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颔首。“理应如此。林风阁下身怀净化之力,是古树选中的希望,有资格感受古树的状态。只是……”她看向林风,语气带着一丝郑重和警告,“古树被梦境污染侵蚀,其意识沉沦于无尽的痛苦噩梦之中,混乱而狂暴。以意识接触,有被污染波及、甚至反噬的风险。阁下需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林风点头。风险与机遇并存,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既如此,便由我带林风阁下前往古树核心。其他人,暂且在此等候。”艾萨拉女王站起身,手持生命权杖,走下王座。她看起来有些虚弱,但步伐依旧稳定。
“陛下,我随您同去。”大德鲁伊塞纳留斯立刻道,他担心女王陛下的安危,也希望能亲自为林风提供一些指引。
“我也去。”星辰咏者泰兰德也上前一步,目光锐利,“事关古树安危,我身为星辰咏者,有责任在场。”
艾萨拉女王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反对。“可。但需谨记,进入古树意识领域,需保持绝对的心神宁静,不可有丝毫杂念,更不可擅自行动,一切听从我的指引。”
“是,陛下。”塞纳留斯和泰兰德躬身应道。
“林大哥……”楚灵儿等人有些担忧。
“放心,我去去就回。”林风对她们点点头,示意不必担心。
于是,在艾萨拉女王、塞纳留斯、泰兰德三位精灵族最强者的陪同下,林风离开了生命大厅,沿着螺旋向上、与巨树主干融为一体的宽阔木质阶梯,向着这棵翡翠巨树的最顶端,也是生命古树的核心意识所在——“树心圣所”走去。
越往上走,空气中那股浓郁的生命气息就越是磅礴,但其中夹杂的那一丝衰败、腐朽的气息,也越发明显。原本应该晶莹剔透、流淌着翡翠光泽的木质通道,开始出现一些黯淡的、如同血管堵塞般的暗色纹路。墙壁上天然生长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和花朵,也变得有些萎靡,光芒暗淡。
沿途,他们遇到了几位守卫在关键节点的精灵德鲁伊和哨兵,他们看到女王陛下亲自前来,都躬身行礼,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终于,在攀登了不知多少级阶梯,穿过数道由藤蔓和光芒组成的自然屏障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仿佛是巨树内部的一个天然树洞,却又无比广阔,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状殿堂。殿堂的“墙壁”和“穹顶”,是由无数粗大、虬结、如同翡翠般晶莹的树根和木质脉络自然编织而成,这些脉络中,有翠绿色的、如同光流般的能量在缓缓流淌,那是生命古树的生命精华。殿堂的中心,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如同心脏般缓缓脉动的木质平台,平台上,静静地悬浮着一枚巨大的、足有房屋大小、形状如同水滴、却又仿佛介于虚实之间的、翠绿色的、半透明的“果实”。
这,就是生命古树的核心意识显化——生命之心,也是树心圣所的核心。
然而此刻,这枚本该翠绿欲滴、散发出浩瀚生命波动的生命之心,却显得黯淡无光。翠绿色的光芒变得浑浊,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不断蠕动的黑色纹路,如同血管中流淌着墨汁。原本平稳、有力的脉动,也变得紊乱、微弱,时而如同擂鼓般急促,时而长久地沉寂。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痛苦、恐惧、混乱、腐朽的气息,从生命之心中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树心圣所。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生命之心的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破碎、扭曲、不断变幻的幻象——那是古树正在经历的噩梦。无穷无尽的亡灵嘶吼着涌来;黑暗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吞噬一切;倒悬的骸骨王座上流淌着污血;以及那双隐藏在一切之后、冰冷、疯狂、充满恶意的眼眸……仅仅是远远感知,就让人心生烦闷,灵魂悸动。
“这就是……古树现在的状态……”塞纳留斯长老看着那黯淡、被污染的生命之心,眼中充满了悲痛,声音都在颤抖。
泰兰德长老脸色冰冷,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污染已经深入核心……月神之泪,是唯一的选择了!”
艾萨拉女王沉默地看着生命之心,翡翠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不断变幻的噩梦景象,疲惫中带着深深的无力。她转向林风:“林风阁下,古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以你的净化之力,可否感知到,它是否还保留着清醒的意识?哪怕只有一丝?”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他屏息凝神,将自身的感知缓缓延伸向那枚巨大的生命之心。同时,他小心翼翼地调动了一丝净化之力,化作一缕极其细微、柔和的乳白色光丝,如同触手般,缓缓探向生命之心。
当那缕净化之力构成的光丝,触碰到生命之心表面那些蠕动的黑色纹路时——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落入水中,接触点的黑色纹路剧烈扭曲、收缩,冒出一缕极淡的黑烟,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嗤嗤”声。而生命之心那微弱的、混乱的脉动,似乎在这一瞬间,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颤动,仿佛一个濒死之人,感受到了一丝清凉,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有效!净化之力确实能克制、甚至驱散这种污染!但……太微弱了。林风能感觉到,自己这点净化之力,对于整个生命之心,对于那深入核心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污染来说,如同杯水车薪。而且,他的净化之力刚一接触,就引来了污染力量的激烈反扑,那些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聚集,试图吞噬、污染那缕净化之力。虽然净化之力能抵抗,但消耗极大。
“净化之力确实有效,”林风收回那缕光丝,脸色凝重,“但污染太深,已侵入核心。我的力量,不足以净化全部,强行为之,恐怕污染未除,我的力量就先耗尽了。而且……”他顿了顿,感受着刚才那一瞬间从生命之心中捕捉到的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混乱中夹杂着痛苦和一丝……求救意念的波动,“古树的意识并未完全沉沦,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但这丝清明被无尽的噩梦和污染重重包裹、压制,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想要沟通,极为困难。”
塞纳留斯长老闻言,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有一丝清明就好,有一丝清明就好……但,要如何唤醒这丝清明,与古树建立沟通?常规的德鲁伊自然共鸣之法,已经试过无数次,根本无法穿透那厚重的污染和噩梦。”
泰兰德长老则冷冷道:“既然有一丝清明,就证明古树并未完全放弃!此刻更应果断行事!以月神之泪的强大净化之力,强行驱散污染,为古树争取喘息之机,再由我们引导其自身生命力复苏!虽有风险,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强行驱散,若伤及古树本源意识,该如何是好?”塞纳留斯反驳。
眼看两位长老又要争执,艾萨拉女王轻叹一声,看向林风:“林风阁下,依你之见,该如何?你的净化之力,是古树感应到的希望,或许……你有不同的看法?”
林风沉默着,目光紧紧盯着那枚被污染的生命之心,大脑飞速运转。净化之力有效,但量不足。古树意识尚存一丝清明,但被重重封锁。月神之泪力量强大,但风险未知,且激进派急于求成,可能带来不可控的后果……
常规方法无效,非常规方法风险太大……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两处地方,忽然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
一处,是丹田气海深处,那枚来自“归墟之眼”、关系到他穿越之秘、神秘莫测的“阴阳钥”碎片。此刻,这枚一直沉寂、难以催动的碎片,竟然微微震颤了一下,散发出一种极其玄奥、难以言喻的波动,仿佛与眼前这枚庞大、古老、蕴含着无尽生命本源的“生命之心”,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层次极高的共鸣。这种共鸣并非能量层面的吸引,更像是……某种规则、某种本源上的遥相呼应?仿佛这棵生命古树的存在本身,触动了阴阳钥碎片中蕴含的、关于“生”与“造化”的某种真意?
另一处,则是他识海深处,与磐石战意、寂灭剑意烙印并排悬浮的那枚淡金色碎片。这枚在磐石秘境获得、疑似蕴含生命或时光之力的碎片,此刻散发出的波动,比阴阳钥碎片更加清晰一些。那是一种温暖、柔和、充满生机,却又带着一种亘古、沧桑意味的波动。这波动,似乎与生命古树散发出的、那磅礴而古老的生命气息,有着某种同源的联系,但又更加纯粹、更加……接近本源?仿佛是更高层次的生命力量,或者是……与时光、岁月相关的力量?
这两股微弱但清晰的悸动,让林风心中猛然一动。阴阳钥碎片与生命古树的本源产生共鸣?淡金色碎片疑似蕴含更高层次的生命或时光之力?
生命古树,是自然与生命的结晶,是此界生命本源的体现之一。阴阳钥碎片,来自归墟之眼,疑似与穿越、与“存在”的根本有关,其中蕴含着“生”的奥秘。而淡金色碎片,来自疑似与上古“磐石”有关的神秘传承,可能与生命、时光相关。
这三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能否借助这种联系,绕过污染的表层,直接触及古树那被封锁的、最深层的本源意识?甚至……借助淡金色碎片的力量,补充、或者引导净化之力?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林风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没有回答艾萨拉女王的问题,而是闭上了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尝试着去感知、去沟通那两枚产生悸动的碎片。
阴阳钥碎片依旧晦涩、高远,难以捉摸,只是传递出那种玄奥的共鸣感,无法主动引导。但识海中的那枚淡金色碎片,在林风有意识的引导下,竟然真的有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