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樱树的花瓣还在簌簌飘落,落在鸣神大社的青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粉白的雪。夜色渐深,月光像一层柔软的纱,轻轻覆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
迪特里希靠在卡利普索肩头,指尖还残留着意识出游时那种轻飘飘的虚无感,金色的眼眸里,风起地的月光与琴声尚未完全褪去,却又被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染上了淡淡的倦意。他晃了晃脑袋,意识出游的副作用让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轻轻扎着,连带着眼前的樱花都有些微微发晃。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卡利普索,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困惑。
卡利普索此刻也是人形,一身玄色的衣袍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金色的眼眸与迪特里希如出一辙,就连眉眼间的轮廓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人并肩坐在神樱树的枝桠上,晚风拂过,吹起两人相似的发丝,远远望去,简直就像一对真正的双胞胎。
“卡利普索,你说休尔特瓦会在哪?”迪特里希又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股昏沉的眩晕感,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想起卡利普索提起这个名字时,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寒意,想起尼伯龙根来袭时,那铺天盖地的黑暗与毁灭气息,心脏就忍不住微微收紧。
休尔特瓦,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卡利普索的心底,也隐隐悬在他的心头。
卡利普索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绣着的暗纹,那是深渊独有的图腾,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听到迪特里希的问题,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哼,那头蠢龙,指不定躲哪去了。”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刻骨的恨意,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足以勾起他最不愿提及的过往。
迪特里希眨了眨眼,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他知道卡利普索很强,强到可以轻易撕开空间,强到可以用深渊之力护住他的意识,强到可以在雷神的眼狩令下安然无恙。可休尔特瓦,是连卡利普索都要郑重对待的对手,甚至……连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哦,那他那么厉害,我们打得过他吗?”迪特里希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泛白。他想起自己在稻妻修炼的日子,想起风、岩、雷三种元素在体内交织碰撞的灼热感,想起空和万叶教给他的战斗技巧,想起钟离先生的谆谆教诲。他已经很努力了,可面对休尔特瓦这样的对手,他还是忍不住感到一丝渺小。
卡利普索抬眼,看向他,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波澜,却又像是藏着一片深邃的海。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这个,我估计是不能。”
“诶?”迪特里希猛地坐直了身子,原本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大半,金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那我们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他不怕修炼的辛苦,不怕面对强大的敌人,可他怕自己帮不上卡利普索的忙,怕自己无法为普林肯报仇,怕自己无法阻止休尔特瓦的野心。他想起普林肯倒下的身影,想起卡利普索提起他时眼底的黯然,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卡利普索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动作依旧有些僵硬,却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迪特里希的心跳都渐渐平复下来,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实际上,他现在的身躯并不是他的。”
“嗯?”迪特里希懵了,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他歪着头,看着卡利普索,“什么叫身躯不是他的?”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事情,灵魂与身躯分离?这怎么可能?提瓦特大陆的生灵,不都是灵魂与身躯相依相存的吗?
卡利普索垂眸,目光落在青石板上那层薄薄的樱花上,眼底的光芒忽明忽暗。他的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还记得我和他对峙时提到的被他杀死的普林肯吗?”
“记得呀!”迪特里希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他不是你朋友吗?你说过,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倒下的。”
在迪特里希的认知里,普林肯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是卡利普索的挚友,是为了保护卡利普索而牺牲的英雄。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充满了感激与敬意。他从未想过,这个名字背后,还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
卡利普索的身体微微一僵,指尖的力道重了几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也算是吧,事实上普林肯是前一代雷元素龙王中的其中一位。”
“啊?!”
这一次,迪特里希是真的惊呆了。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半天都合不拢。
雷元素龙王?
那可是站在提瓦特大陆元素力量顶端的存在啊!是传说中能够呼风唤雨,掌控雷霆的强大生灵!
他怎么也无法将这个身份,与那个为了保护卡利普索而倒下的温柔身影联系在一起。
卡利普索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悲伤,有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却又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初代雷元素龙王休尔特瓦在死之前动用了龙族的禁术,把自己的灵魂和意识留了下来。”
“禁术……”迪特里希喃喃自语,心脏忍不住微微颤抖。他听说过禁术,那是被提瓦特大陆所有生灵所唾弃的存在,是用无数代价换来的禁忌力量。
“在新一代雷元素龙王诞生后强制夺取对方的身躯,撕碎对方的灵魂,以这种方式重获新生。”卡利普索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是在讲述一个尘封了千年的噩梦,“而我认识的普林肯,就是被他这么杀死的。”
“灵魂被撕碎……”迪特里希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他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痛苦。灵魂被生生撕碎,意识被彻底抹杀,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要被彻底取代。
他看着卡利普索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痛苦,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心疼。他知道,卡利普索和普林肯的关系,一定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好到,他愿意为了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休尔特瓦报仇。
风轻轻吹过,神樱树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发梢上,肩上,带着微凉的触感。
迪特里希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卡利普索的手。卡利普索的手很凉,像冰一样,指尖还残留着深渊之力的寒意。他用力攥了攥,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卡利普索的身体微微一僵,侧过头,看向他。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浓浓的暖意取代。
“他太过扭曲,为了活下去,为了力量,不择手段。”卡利普索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像是淬了冰的利刃,“他不仅夺走了普林肯的身躯,还吸收了他的力量,甚至……妄图掌控整个提瓦特大陆的雷元素之力。”
迪特里希的心跳越来越快,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愤怒。他从未想过,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残忍的人。为了活下去,为了力量,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