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林肯微笑着,还是千年前那样温柔。
那笑容浅浅地漾在苍白的脸颊上,如同稻妻草原上偶尔掠过的暖风,驱散了几分意识空间残留的阴霾。可那笑容背后,是魂体几近透明的虚弱——淡紫色的轮廓在现世的光线下微微晃动,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破败的长袍边缘还在隐隐闪烁着细碎的魂光,那是魂力过度消耗的征兆,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宣告着魂体随时会崩解的危机。
眼看普林肯虚弱得几乎要站立不稳,连维持魂体形态都显得格外费力,卡利普索也没时间犹豫了。
“蠢货!谁要你保护啊!”
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慌乱与心疼,卡利普索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拉起他的手。指尖传来的触感依旧微凉,却比在意识空间里多了几分真实的质感,那是魂体触碰到现世气息的微弱反馈。他的脚步飞快,带着普林肯朝着自己肉身所在的方向狂奔,黑色的短发因为急促的动作而凌乱地贴在额前,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焦灼,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胸口更是因为魂力消耗过度而隐隐作痛。
走出了那片笼罩大殿的深渊黑雾,卡利普索的魂体如同归巢的倦鸟,瞬间融入了不远处那具盘膝而坐的孩童肉身。
肉身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猛地睁开,金色的竖瞳瞬间恢复了神采,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魂体离体后的疲惫,如同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踉跄着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盘膝而有些发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他扶着身旁一根断裂的石柱稳住身形,转头便看见普林肯的魂体就站在旁边,依旧有些透明,仿佛一碰就会碎,却稳稳地立在那里,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凝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真的长大了啊,长的跟个小姑娘似的。”
普林肯笑了笑,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鲜活,不再像意识空间里那样,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他伸出手,想要像千年前那样摸摸卡利普索的头发,指尖却在触碰到发丝的前一秒微微停顿,终究是怕自己过于虚弱的魂体惊扰了他,怕那指尖的微凉,会让眼前的孩子感到一丝寒意。
“?这个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啊!”
卡利普索瞬间炸毛,脸颊微微泛红,像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晚霞。他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普林肯的目光,却还是不忘伸手扶住普林肯摇摇欲坠的魂体,指尖小心翼翼地托着那近乎透明的淡紫色轮廓,生怕用一点力气,就会将这缕魂体捏碎。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你要是魂飞魄散了,我可不会再费力气找你第二次!”
“是实话啊。”
普林肯笑得更温柔了,一紫一黄的异瞳里闪烁着细碎的光,像是盛满了星光,那是属于雷龙王独有的璀璨。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卡利普索的眉眼,从那浓密的睫毛,到那挺翘的鼻尖,再到那微微抿起的嘴唇,每一处都看得分明。
“你小时候魂体轻飘飘的,风一吹就会晃悠,现在长成了实实在在的孩子,眉眼都精致得很,要是换上女孩子的衣服,说不定真能以假乱真呢。”
两人正说话间,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凝滞起来。
原本浓稠如墨的深渊黑雾,在卡利普索魂体归位后,失去了主人的魂力支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散去。黑雾褪去的地方,露出了休尔特瓦庞大的金色龙身——那龙身依旧布满了狰狞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闪烁着冰冷的光泽,边缘还带着锋利的弧度,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只是之前被黑雾压制的雷光此刻正一点点复苏,在鳞片间游走闪烁,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无数条金色的小蛇,在龙身上肆意穿梭。
休尔特瓦缓缓抬起头颅,那头颅足有一座小山丘那么大,狰狞的龙角直指天际,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那双属于普林肯的异瞳,此刻却被暴戾的红光浸染,凶狠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直直地投射过来,落在卡利普索和普林肯身上,仿佛要将两人的灵魂都刺穿。
“蝼蚁……蝼蚁……一群蝼蚁!”
他的声音嘶哑而狂躁,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如同惊雷般在大殿里炸响。异色瞳孔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着,龙嘴开合间,喷出的气息都带着雷电的焦糊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怒意点燃,变得灼热起来,连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像是即将被撕裂。
坍塌的大殿里,碎石还在簌簌掉落,发出沉闷的声响。原本就残破的梁柱此刻更是摇摇欲坠,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在休尔特瓦的怒火中,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将三人掩埋在废墟之下。
“好像生气了呢。”
普林肯虽然虚弱,魂体都在微微晃动,连说话都显得有些吃力,却还是强撑着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千百年的怨恨与不甘,带着对休尔特瓦的鄙夷与不屑,像是一把锋利的剑,直刺休尔特瓦的痛处。
“休尔特瓦,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除了只会喊着‘蝼蚁’,还会做点什么?靠着窃取别人的身体耀武扬威,你不过是个缩在壳里的懦夫罢了。”
“普林肯……你这样做就不怕我再一次撕碎你吗!”
休尔特瓦的龙瞳猛地收缩,眼底的暴戾更甚,语气里满是赤裸裸的威胁。他的龙爪狠狠拍在地面上,那龙爪足有十几米长,锋利的爪尖闪烁着寒光,瞬间震起一片碎石,碎石如同子弹般朝着四周射去,打在墙壁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金色的雷光在爪尖凝聚,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都被电离出淡淡的焦味。
“当年我能撕碎你的灵魂,今天也能!这具身体是我的,你的残魂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废物,也敢在我面前叫嚣!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普林肯的笑容瞬间僵住,异瞳里的光芒猛地黯淡下去,像是被乌云遮住的星辰。
那熟悉的威胁,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的闸门——千百年前,休尔特瓦那狰狞的面容,穿透胸膛的龙爪,魂力被一点点抽离的剧痛,还有意识消散前的绝望,所有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冰冷的寒意,将他的魂体紧紧包裹。他的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变得愈发苍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撕碎灵魂的瞬间,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的,你有本事现在就弄死我俩!”
卡利普索瞬间被激怒了,原本就压抑的怒火在看到普林肯的反应后彻底爆发,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他上前一步,将普林肯护在身后,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滔天的恨意,周身的深灰色深渊之力再次涌动起来,如同潮水般环绕着他,将他衬托得如同来自深渊的修罗。
“当年你趁人之危,屠戮同族,窃取他人身体,还有脸在这里说大话!今天本大爷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自食恶果!什么叫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卡利普索抬手一挥,一道道深灰色的空间裂缝在休尔特瓦周围凭空出现。
那些裂缝如同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嘴,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波动,里面翻涌着纯粹的深渊之力,带着毁天灭地的攻击力。裂缝张开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里面传来,连周围的碎石都被吸了进去,瞬间被碾成齑粉。深渊之力如同咆哮的猛兽,朝着休尔特瓦的金色龙身狂涌而出,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深灰色的能量与休尔特瓦身上的金色雷光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天雷炸响。一道道能量冲击波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碎石掀飞出去,撞在残破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墙壁上的裂痕瞬间扩大,更多的碎石簌簌掉落,大殿的震颤愈发剧烈。
“本大爷弄不死你!”
卡利普索怒吼着,双手不断颤抖,指尖因为过度催动魂力而微微发白,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更多的空间裂缝在休尔特瓦周身炸开,密密麻麻地将他包围,深渊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从裂缝中涌出,死死地压制着休尔特瓦的雷光。金色的雷光如同困兽般不断挣扎,却始终无法冲破深灰色的禁锢,只能发出滋滋的哀鸣。
“普林肯,那是你的身体,你试着争夺控制权!只有你,才能彻底夺回属于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