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预警(1 / 2)

脚下的青草依旧柔软,带着晨露浸润后的微凉,蹭过脚踝时泛起一阵轻痒。

塞西莉亚花的清甜混着蒙德独有的风息——那风里藏着蒲公英的绒絮、橡树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意,是温迪常喝的苹果酒余韵——在鼻尖绕了一圈又一圈,缠得人心里也泛起淡淡的暖意。

迪特里希松开温迪的胳膊,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披风上的暖意,那是羊毛混着阳光晒过的温度,暖得让人舍不得松开。

他下意识攥了攥衣角,布料的褶皱硌着掌心,抬头看向纳西妲时,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像被风吹乱了方向的雏鸟,连睫毛都在微微颤动,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水汽。

“世界树……预见了我的未来?”

他重复着纳西妲的话,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卷走,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它怎么能……窥探别人的未来呢?”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的心脏跳得有些乱,像是在抗拒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他一直以为,未来该是像蒙德的风一样自由无拘的,藏在云雾之后,等着自己一步步去探寻,可如今却被告知,早已有人窥见了那片未知的图景。

纳西妲缓步走到他面前,裙摆扫过青草,带起细碎的沙沙声。

翡翠般的眼眸里盛着温和的光,像须弥雨林深处的月光,柔软却有力量。

她抬手轻轻拂过迪特里希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带着草木的微凉,那凉意顺着发丝渗入皮肤,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些。

“世界树并非刻意窥探,”她的声音轻柔如流水,裹着安抚的力量,“它是提瓦特所有记忆与因果的集合,如同大地承载万物,河流汇聚百川,当你的命运与提瓦特的安危紧密相连时,相关的轨迹便会自然浮现,就像风吹过草原,总会留下痕迹。”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温迪。

少年正倚着一棵高大的橡树,树干粗壮,树皮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纹路,刻着千年的时光。

翠绿色的披风被风掀起一角,边缘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青绿色的发梢扫过肩头,带着几分慵懒的弧度。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唇角微微上扬,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不甚在意,可眼底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像极了蒙德寒冬时结冰的湖面,藏着汹涌的暗流。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风之琴琴身,琴弦在他指尖下发出细微的嗡鸣,那声音低沉而压抑,像是憋在喉咙里的怒火,随时都可能爆发。

迪特里希顺着纳西妲的目光看向温迪,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风之箭轻轻射中。

他和温迪相伴千年,从懵懂无知的幼龙,到渐渐学会操控风元素的少年,他太熟悉对方的情绪了——那看似轻松的笑容下,是翻涌的怒意,是藏不住的担忧,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恐慌。

巴巴托斯大人,竟然真的在为他生气。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从心底窜起,混着些许酸涩,像塞西莉亚花的甜里掺了点未成熟的苹果的酸,让他的鼻尖又开始微微发酸。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温迪偶尔照看的小家伙,是一个颇受他喜欢的小孩,是被托付的责任,是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存在。

可此刻看着温迪眼底的认真,那冷意里藏着的珍视,他忽然明白,在温迪心里,他从来都不只是“责任”,而是像蒙德的风、像苹果酒、像风之琴一样,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世界树里,新添了关于你的记载。”

纳西妲的声音拉回了迪特里希的思绪,她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淡绿色的光纹缓缓展开,像铺开一卷无形的书卷,光纹边缘泛着柔和的荧光,映得周围的青草都染上了一层绿意。

“就在不久之后,尼伯龙根会对你——他选中的‘容器’,进行最后一步的侵占。”

“侵占……”

迪特里希喃喃重复,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连带着掌心的布料都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风元素在微微躁动,像是在抗拒这个名字。

“是……抢占我的身体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那是源于血脉深处的本能抗拒,尼伯龙根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是。”

纳西妲点头,光纹中隐隐浮现出模糊的画面——黑暗中,无边无际的阴影翻涌,像择人而噬的深渊,一双猩红的眼瞳缓缓睁开,带着吞噬一切的恶意,瞳孔深处跳动着贪婪的火焰。

那道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身形高大而扭曲,周身萦绕着黑色的雾气,朝着一个蜷缩的身影扑去。

那蜷缩的身影瑟瑟发抖,身上的衣物是迪特里希常穿的样式,轮廓分明就是他自己。

“世界树只能预见这一幕,无法看清具体的过程与后续,”纳西妲的声音多了几分凝重,“但可以确定,地点就在须弥,或许是在雨林深处,或许是在沙漠之下,那里有尼伯龙根残魂需要的力量源泉。”

温迪直起身,动作间带起一阵风,吹得周围的塞西莉亚花轻轻摇曳。

他走到迪特里希身边,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依旧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可语气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那严肃中还藏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尼伯龙根,提瓦特最初的霸主,被天理击杀后,残魂一直蛰伏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靠着龙族血脉之力苟延残喘。

你是他的亲儿子,身上流着最纯粹的尼伯龙根血脉,比任何力量都更能滋养他的残魂,对他而言,你的身体就是最完美的容器——侵占你,就等同于复活,等同于重掌提瓦特的权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迪特里希的心口,让他瞬间喘不过气。

尼伯龙根……他的亲生父亲。

这个只在古老传说中听过的名字,这个被称为“暴君”的存在,曾经还想要让他成为新王的人。

而现在这位父亲,想要做的,竟然是吞噬他的灵魂,抢占他的身体,只为了满足自己复活的私欲。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迪特里希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原本明亮的眼眸黯淡下来,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双手曾操控着自由的风,让蒲公英的绒絮飞向远方;曾在蒙德的草地上奔跑,采摘最鲜美的草莓;曾抱着温迪的腰坐在特瓦林叔叔的背上,俯瞰着蒙德的山川河流。

可现在,这双手却成了尼伯龙根觊觎的“容器”,成了可能引发战争的导火索。

“卡利普索说过……尼伯龙根会想要吞噬我的灵魂。”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指尖微微发抖,连带着说话的节奏都乱了,“他说,我是尼伯龙根的血脉……可他没说,会这么快,也没说,是在须弥。”

他想起卡利普索那双没什么情绪的金色眼眸,想起对方总是沉默寡言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的身影,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卡利普索是深渊意识,知晓的真相本就有限,而一直昏迷的卡利斯塔,他的亲姐姐,更是连一丝意识都未曾流露,他们就像在黑暗中摸索,只能靠着零星的线索,拼凑出尼伯龙根的阴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温迪看着他苍白的小脸,看着他眼底的恐惧与迷茫,眼底的怒意更甚,嘴角的笑容彻底敛去,只剩下冰冷的锋芒,像出鞘的利剑。

“那家伙,从来都没把自己的血脉当回事。

在他眼里,亲情、羁绊都一文不值,你不过是一件用来复活的工具,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容器。”

他抬手,将迪特里希揽进怀里,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温热的气息笼罩着迪特里希,将他身上的寒意驱散了不少。

“没事的,”温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风的温柔,“有我在。”

迪特里希靠在温迪的怀里,听着他平稳却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那温暖像蒙德的阳光,驱散了他心中的恐惧,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温迪翠绿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他的身影,像蒙德的风,无论何时都能为他遮风挡雨,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那份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