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身,闪避——这个动作在平地练过无数次,但在威亚上完全不同。她需要控制身体倾斜的角度,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第一次,过了,威亚钢丝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Cut!重来!”
第二次,角度对了,但落地时没站稳,踉跄了一步。
“Cut!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到第七次时,林婉的额头已经满是汗水,戏服的后背湿了一片。威亚衣勒进肉里,每一次腾空都带来新的疼痛。
陈慕没有喊停,只是静静看着监视器。她知道这是演员必须经历的过程——从僵硬到熟练,从刻意到自然。
第八次。
林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她不再想动作要领,不再担心威亚的晃动,她只是云璃——那个在绝境中必须赢的云璃。
侧身,旋起,出剑。
一气呵成。
落地时,她单膝跪地,剑尖点地,长发在空中划过的弧度刚刚好,眼神里的决绝与疲惫浑然天成。
“Cut!”陈慕的声音响起,顿了顿,“这条过了!”
现场响起掌声。不是那种客套的掌声,而是真正欣赏的、为演员的坚持和突破而响起的掌声。
林婉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工作人员跑过来帮她解开威亚,赵师傅递来一瓶水:“不错。第八次开窍了。”
陈慕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知道刚才那条为什么好吗?”
林婉摇头,汗水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因为前七次你在‘演’云璃,第八次你‘是’云璃。”陈慕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仙侠剧看起来是飞来飞去、打打杀杀,但内核还是人——人的情感,人的挣扎,人的成长。你刚才把云璃的那种‘我要活下去’的狠劲演出来了,这就够了。”
林婉看着陈慕,这位女导演的眼睛里有种洞悉一切的光。
“谢谢导演。”
“不用谢我。”陈慕站起身,“是你自己做到的。继续努力,后面还有更难的戏。”
拍摄继续进行。日复一日,林婉逐渐适应了片场的节奏:清晨四点起床化妆,六点开工,晚上八点收工,回到酒店继续看剧本、练动作。她随身带着经济学课本,拍摄间隙就拿出来看几页——寒假结束就是新学期,她不能落下学业。
林斯宇在横店待了一周,确认一切步入正轨后就回了北京,但每天都会电话沟通进度。萧清遇在婉云上陆续发布了一些片场花絮——林婉在训练馆练剑的侧影,绿幕前的准备工作,收工后裹着羽绒服看书的模样。没有过度曝光,但维持着恰当的关注度。
最让林婉意外的是陈慕。这位女导演和传统的片场导演不同,她很少大声喊叫,更多时候是安静地观察,然后在关键时刻给出精准的指导。
“你刚才那个眼神,多了零点五秒的犹豫。”某次拍情感戏时,陈慕这样对林婉说,“云璃这时候不是犹豫,是痛下决心。把犹豫拿掉,直接给决心。”
林婉重来一遍,效果果然不同。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后来问陈慕。
“因为我也是女人。”陈慕笑了笑,“我懂得女人在决绝前那一瞬间的微妙表情。多了就软了,少了就假了。”
拍摄进行到第二周,林婉已经能在威亚上自如地完成复杂的动作组合。赵师傅开始教她一些进阶技巧——如何在空中转身时保持镜头感,如何在打斗中控制呼吸不让镜头捕捉到喘气声。
“你学得很快。”某天训练结束后,赵师傅难得地夸了一句,“比很多拍过几年打戏的演员都快。”
“可能是因为我习惯了学习。”林婉擦着汗,“学数学、学经济、学表演——学习方法其实是相通的:分解问题,逐个突破,反复练习。”
赵师傅愣了愣,然后大笑:“有道理!是这个理!”
晚上,林婉在酒店房间整理这段时间的笔记。她有个习惯,每拍一部戏都会写表演笔记——对角色的理解,拍摄中的感悟,导演的指导要点。现在这本《青云劫》的笔记已经写了小半本。
手机响起视频通话邀请,是秦朗。军校今天难得有自由活动时间。
林婉接通,屏幕里出现秦朗的脸。他好像瘦了点,但眼神依旧锐利,背景是军校宿舍简单的陈设。
“在干什么?”他问。
“写笔记。”林婉把镜头对准笔记本,“今天拍了场很重要的情感戏,我在复盘。”
“累吗?”
“累,但值得。”林婉转了转僵硬的肩膀,“你知道吗,吊威亚其实有点像你们军人的高空训练——都要克服本能恐惧,都要精准控制身体。”
秦朗笑了。
林婉也笑,“赵师傅说我打戏还缺‘杀气’。”
“杀气不是演出来的。”秦朗认真地说,“是你真的相信自己能赢,能活下去。你演的那个角色……云璃,她为什么要战斗?”
“为了活下去,为了证明自己。”
“那就记住这个。当你出剑的时候,不是为了完成动作,是为了活。”
林婉怔住了。秦朗的话和陈慕的指导在某个点上奇妙地重合了——表演的核心不是技巧,是信念。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
视频通话时间有限,很快就结束了。林婉放下手机,重新翻开剧本。云璃的台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我不认命——纵使灵根残缺,纵使举世皆敌,我也要在这修仙路上,走出自己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