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父秦母看着小儿子。不过一年多不见,那个曾经阳光挺拔、带着点倔强淘气的二儿子不见了,眼前的人消瘦、沉默,眼神躲闪,仿佛一具被抽走了魂灵的空壳。他们心如刀绞。大儿子秦风牺牲时,他们痛不欲生,大儿子是带着荣誉和壮烈离开的。秦朗……他活下来了,却变成了这个样子,活着,却好像比死了更让他们揪心。这种“活着”的痛苦,清晰而残忍地展现在他们面前,日夜折磨着这对已经失去一个儿子的老人。
部队的慰问和关怀周到,但无法驱散萦绕在秦家上方的沉重阴霾。当有关领导将一份密封的文件袋交给秦父秦母,说这是秦朗在执行任务前写下的遗书时,两位老人的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
信不长,字迹是秦朗特有的、带着力道的潦草。
「爸、妈:
如果看到这封信,说明我没能回来。别太难过,路是我自己选的。哥走了,他的仇,总得有人记得,有人去报。我没他聪明,也没他厉害,可能让您二老失望了。但穿上这身衣服,有些事就必须去做。」
“给哥哥报仇……”秦母摸着信纸上那力透纸背的五个字,泣不成声。秦父紧紧攥着信纸,老泪纵横。他们直到此刻才惊觉,大儿子的牺牲,竟然在小儿子心里埋下了如此深重、甚至不惜以命相搏的执念。他们一直以为秦朗是开朗的、调皮的,甚至有时觉得他不如秦风沉稳上进,却从未深入想过,这孩子心里竟背负着这样一座沉重大山!他们是不是……忽略了二儿子太久?
“林婉……”秦母抬起泪眼,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信里提到的女孩……”
他们早已不去想林婉是不是演员,家境如何。只要儿子喜欢,只要能让儿子眼里重新有一丝活气,哪怕只是看一眼,说句话,他们都愿意去求。
部队心理专家在综合评估后,谨慎地提出了一个方案:严重的PTSD患者,有时需要一个强烈的、正向的情感寄托或“未完成事件”的牵引,来对抗内心的虚无和自我毁灭倾向。秦朗在遗书中提及这个女孩,且是在绝笔时刻,说明这份情感在他心中占有极其重要的位置,甚至可能是他内心深处对“美好生活”残留的想象符号。
部队领导高度重视,但也极为审慎。卧底任务高度保密,秦朗的真实经历绝不能外泄。他们需要先对这位“林婉”进行全面、客观的评估,确认接触的可行性与安全性。
调查很快有了结果。林婉,清华大学经济与金融专业大四学生,成绩优异,已申请海外名校;独立创办并运营一家初具规模的文化公司,能力出众;近期在京成功举办个人演唱会,颇具社会影响力。个人生活方面,感情稳定,男友是知名企业负责人,关系公开。总体而言,是一位极其优秀、人生轨迹清晰、正处于上升期的年轻女性。
看着报告,领导们沉默了。这样一个有光明前途、已有稳定伴侣的女孩,此刻将她卷入一位患有严重PTSD、且情况复杂的情感纠葛中,是否公平?是否合适?是否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困扰甚至风险?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一边是立下殊功却濒临崩溃的战士和心如死灰的父母,一边是无辜且拥有美好人生的局外女孩。这个决定,沉重如山。
最终,负责此事的最高领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秦朗同志是英雄,他的健康我们必须负责到底。但那位女同志的人生,我们同样没有权力去轻易干扰甚至破坏。这样吧,安排秦朗同志先回原军校,完成因任务耽搁的授衔仪式。这是一个正式的、有荣誉感的场合,或许能帮助他建立一些积极的自我认知。我们需要给秦朗自己,更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