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摇头,“现在抓他,王三那边立刻警觉,万一狗急跳墙毁渠,春耕全泡汤。而且——”
他顿了顿,“我们还不知道他在传什么。让他继续动,咱们看清楚再收网。”
“那……我继续盯着?”
“不光盯。”
沈砚站起身,“你从今天起,每天亲自核对工分册,看他记什么、改什么。他去哪,你安排人跟哪,但别露面。另外,今晚加餐照常,火锅里多放辣油,让大伙干得起劲。越忙,越不容易察觉我们在查内鬼。”
周墨应了声“是”,转身要走。
“等等。”
沈砚叫住他,“别让他看出你在防他。该骂还骂,该批还批,最好当众训他两句,让他觉得你还信他。”
周墨嘴角抽了下:“装傻我不擅长。”
“那就学。”
沈砚淡淡道,“为了新安,你也得学会演一回。”
周墨走了。
沈砚坐回案前,翻开工分册,一页页翻过,目光停在林阿禾昨日登记的一栏:北坡段,出工三十六人,耗时两个时辰,清淤八丈。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提起朱笔,在旁边批了四个小字:“数据存疑”。
傍晚,林阿禾照例来交工分册。
他站在案前,手指微微发紧,眼神快速扫过沈砚的脸,又低头避开。
“今天北坡进度不错。”
沈砚头也不抬,“比昨天多清了两丈。”
“是……是大家干劲足。”林阿禾声音有点哑。
“哦?”沈砚抬眼,“那你送汤是不是也更勤了?听说你又给王三家丁加了一碗?”
林阿禾一僵:“属下……属下想着缓和关系,免得再生事端。”
“想法不错。”
沈砚点点头,“不过下次别绕那么远,省点力气。周主簿刚才还念叨你,说你最近太拼,再这样下去,人都瘦一圈了。”
林阿禾勉强笑了笑:“不碍事。”
“去吧。”
沈砚挥挥手,“明早姜汤照熬,铁铲后天就到,到时候活更重,你得撑住。”
“是。”林阿禾退了出去,脚步略显慌乱。
沈砚看着他关门,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
他抽出一张空白竹片,写下几个字:每日申时出城,走南门道,停驿站,换盐传信。
然后拿起火漆,封进一个小竹筒,塞进书架最底层。
夜风穿堂,烛火晃了晃。
沈砚坐在灯下,手指缓缓划过摊开的《新安地形图》,停在那条通往郡城的小路上。
他的指腹在某个拐点反复摩挲,像是在数那里的弯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急。
他没抬头,只将地图轻轻合上。
门开了条缝,一道影子闪进来,低声说:“大人,他刚从驿站回来,手里多了个新竹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