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终于,一人开口:“我家三亩地,去年颗粒无收,今年种了抗寒麦,苗都绿了,这是真的。”
“我家娃,从前半夜拉肚子哭嚎,现在睡整夜觉,这也是真的。”
“我前年逃荒到九江,差点饿死在路上,今年不但没走,还把闺女送去蒙学识字。这话我说一百遍都不嫌多!”
沈砚听着,嘴角慢慢扬起。
他没再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徽墨酥,挨个递过去。
“拿回去给孩子吃。”
他说,“不是奖赏,是谢礼。谢你们愿意说真话。”
老人们接过,手有些抖。
有人低声道:“沈大人……咱们村里几十年没出过您这样的官。”
沈砚摆摆手:“别夸。你们只记住一点,如实说,不刻意夸。越是平常话,越有分量。”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望向通往郡城的方向。
暮色渐浓,官道尽头一片模糊。
但他知道,御史迟早会来。
到时候,不需要台账,不需要铁匣,不需要签字画押。
他要的,是这片土地上最普通的人,用最普通的语言,说出最普通的真实。
这才是新安最大的底气。
一位老农忽然追上来两步,喊住他:“沈大人!”
沈砚回头。
“要是……要是御史问,您是不是好官?”
老农攥着那块点心,声音发紧,“我们咋答?”
沈砚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们就说——”
“他没让我们饿着。”
“他没让我们病着。”
“他没让我们怕着。”
“这就够了。”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不急,也不停。
身后,老农们站在村口,望着那个背影一点点融进黄昏。
有人低声说:“这话……比万民伞还重啊。”
另一个人把徽墨酥紧紧揣进怀里,喃喃道:“我记住了,就三句,没饿着,没病着,不怕着。”
远处,一只野狗叼着半截柴火跑过土路,惊起几只归巢的麻雀。
沈砚走到路口,停下。
他从腰间解下随身带的小陶罐,打开盖子,倒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
纸上是他亲手写的几句话:
“民不求奢,但求饱。”
“政不在言,而在行。”
“百姓口中一句实话,胜过千张虚报表。”
他重新折好,塞回陶罐,扣上盖子。
然后抬头,盯着官道尽头。
风从坡上吹下来,掀起他的衣角。
他站着没动。
手里的陶罐握得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