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静观其动(2 / 2)

周墨点头,走了出去。

沈砚坐着没动,目光落在桌上的赋税汇总册上。他知道林阿禾此刻正在后院整理新一批上报的粮产单子。那支笔会再次落下,墨迹会再次晕开。

他不想阻止。

有些人必须走到悬崖边,才会回头看看身后有没有人等着他。

太阳升得高了些,照进堂内,落在摊开的册子上。沈砚伸手合上它,轻轻搁在一旁。

一切如常。

林阿禾不知道周墨已经开口,也不知道沈砚早已看穿。他只知道自己手心又出汗了。

上午他刚收到赵承业新的密令:七月十五前,须再报三成余粮。

三成,就是一千多斤。他一个人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

可不报,母亲的药就会断。

他坐在账房里,盯着空白的登记页,脑子里全是苏青芜送药时说的话:“这方子得连服二十天,不能断。”

他也记得沈砚那天说的话:“你跟着我,你母亲的病不用愁。”

可赵承业的人就在城外等着,每个月都要看到实情密报。

他咬了咬牙,提起笔。

西岭村新开两亩荒地,预计秋收一百五十斤。

写完,他停顿了几秒,又在后面加上一句:“坡地日照足,或可增产。”

他知道这话说不通。坡地土薄,怎么可能比平地还高产?

但他必须写。

他没注意到,周墨正从走廊另一头走过,目光扫了一眼敞开的门缝,看见他低头写字的背影。

周墨脚步没停,但右手悄悄摸了摸袖中的《新安杂记》。

他知道,第三次了。

这次连借口都懒得找。

他继续往前走,直到拐角看不见那扇门。

然后他停下,从袖中抽出册子,在最新一页写下:

“三度虚增,非疏漏,乃奉命。”

墨迹未干,他合上书,塞进怀里。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掀动了账房里的纸页。

林阿禾突然觉得冷。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阳光明明很好。

他低头继续写,手抖了一下,墨点溅在纸上。

他拿抹布擦掉,重新写。

沈砚坐在堂前,听见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是林阿禾。

他没抬头,也没叫人。

他知道那个人正在做什么。

也知道他很快就要做决定。

他只说了句:“把今天的红芋艿蒸上,中午分给轮值的衙役。”

旁边的文书应了声“是”,转身去厨房安排。

沈砚翻开新的公文,落笔很稳。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来不是能力,而是选择。

而他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