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嘉禾令(2 / 2)

周墨读完,脸色变了,“这是……天意?”

“不是天意。”沈砚说,“是考验。谁爱这片地,谁护得住这片山,谁才能拿稻种。”

“禁伐一月?”周墨皱眉,“可春耕在即,不少农户等着木柴烤田、烧灰肥地。这命令一下,地没法整。”

“那就改办法。”沈砚说,“去年堆肥效果好,今年扩一百亩。烧炭的转去挖煤,县衙出工钱。砍树不行,但修篱笆、搭棚子可以用旧木料回收。”

“可百姓会骂。”周墨说,“突然不让砍,又没现成替代,谁听你的?”

“那就让他们亲眼见好处。”沈砚看向梯田,“这稻子一亩能打三百斤,够五口人吃一年。只要让他们知道,忍一个月,换来的是十年饱饭,他们会选。”

楚墨补充:“而且这洞里的稻子,明显是人工培育的良种。如果能引出去,新安再也不怕旱灾。”

周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叹口气,“我这辈子写公文,讲律法,从没见过这种事。山会说话,树会定规矩。可眼下……你说的,我都信。”

“这事不能传。”沈砚看着他俩,“不能记档,不能报官,不能写文书。连苏青芜、林阿禾都不能说。”

“我明白。”周墨点头,“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我们现在下山。”沈砚收起火折,“回县衙第一件事:贴告示,全县禁伐山林三十日。理由就说‘春季护林防火’,谁违令重罚。”

“第二件事。”楚墨接话,“派人暗中巡查,抓几个顶风砍树的,杀鸡儆猴。”

“第三。”沈砚摸了摸胸口的布袋,“我把这截稻穗锁进县衙密柜,等满月那天,再来取。”

三人退出洞口,原样掩好藤蔓。

晨光洒在山路上,远处新安城轮廓浮现。

沈砚走在前头,脚步稳。

他知道这一令下去,必有人骂娘。樵夫断了生计,炭户没了原料,甚至会有地主想偷偷砍树卖钱。

但他不怕。

他手里有东西。

能让人闭嘴的东西。

下山途中,周墨忽然问:“大人,你说这‘嘉禾’真会出现吗?”

沈砚没回头。

“不会空等。”

进了城,三人分头行动。

沈砚直奔县衙,打开密柜,将布袋放进去,锁好。

他转身走向大堂。

笔墨已备。

他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新安县令令谕:即日起,全县境内禁止砍伐树木,为期三十日。违者罚粟十石,拘役五日。”

落款盖印。

抬头看向门外。

日头正高。

他走出大堂,把告示交给门口待命的衙役。

“现在就贴,每个村口都要有。”

衙役领命而去。

沈砚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青山。

三十天。

他等得起。

风拂过麦田,掀起一层绿浪。

他的手指敲了敲腰间的布袋。

里面那截稻穗,安静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