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笔尖飞动,把这句话原样记下。
沈砚只微微颔首,没谢恩,也没表功。
他只是说:“今夏若再遇大雨,可保南岭梯田无虞。”
考核官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有备而来。”
沈砚答:“不是我有备,是百姓怕饿。”
一行人开始返程。
路上,考核官不再沉默。他时不时看向渠岸,问一句“那段石基多深”“巡渠人如何轮班”,沈砚一一作答,语气平稳,数据清晰。
回到县界入口,考核官忽然停步。
他望着县城方向,问:“接下来还看什么?”
沈砚说:“大人可随意走访。村里有人种田,有人腌鱼,有人运货。您想听谁说,我就带您去见谁。”
考核官没应,只对随从道:“记下,新安渠工程属实,结构合理,运行有效,防涝灌溉双效达成,建议加分项纳入考评。”
随从落笔。
沈砚站在原地,风吹过耳边。
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但他也知道,还没完。
考核官转身,朝县城走去。
沈砚牵驴跟上。
队伍行至半路,一辆驴车从岔道驶出,车上装着几口陶缸。
赶车的是个年轻衙役,看见队伍,立刻勒住缰绳,跳下车跪地行礼。
考核官皱眉:“何人拦路?”
沈砚走上前,认出是负责运臭鳜鱼的那人。
他低声问:“怎么在这?”
衙役压着嗓子说:“林阿禾让我绕西山道送鱼去汉中,刚出村就被赵承业的人追,抄近路才甩掉。现在不敢走官道,只能走野径……但这边也有眼线。”
沈砚盯着那几口缸。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也知道,这趟货,不能被拦。
他转身对考核官说:“大人,这是新安商队,运的是特产臭鳜鱼,准备卖到汉中换粮。”
考核官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道:“既是私货,不归我管。”
沈砚拱手:“谢大人。”
他回头对衙役说:“把缸盖压紧,走河边小路,别碰水。到三岔口找李大根接应,天黑前必须出界。”
衙役点头,翻身上车。
驴车启动,缓缓驶向河滩小径。
沈砚站在路边,看着车子远去。
水流声还在耳边。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水,格外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