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装着林阿禾送的账册副本,还有周墨塞的徽墨酥,最底下压着那份抗寒稻种的试种记录。
这些都是要交上去的东西,可此刻,他更在意的是那家挂着羊皮灯笼的铺子。
他不是为了述职才来的。
他是带着新安的味道,来让这京城也尝一口的。
“走吧。”沈砚说,“进城。”
阿四精神一振:“大人,咱们今晚能住驿站不?”
“能。”沈砚点头,“过了城门就有。”
“那我得洗个脚。”阿四搓着手,“我都快忘了热水是啥滋味了。”
石头冷笑:“你昨儿拿冷水冲头,还哼小曲呢。”
“那是提神!这叫苦中作乐懂不懂?”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语气松快,脚步也轻快起来。
沈砚走在中间,听着他们的斗嘴,没打断。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函谷关早已看不见了,只有黑沉沉的山脊线伏在远方。
那一段路算是过去了。
税吏的热情、徽墨酥的认可、那句“老秦烤肉”的推荐,都像一颗颗钉子,把他从荒凉的路上一点点拉进了这座城。
他没再回头。
可他知道,那块点心的味道,已经替他在这条路上打了前站。
包袱还在肩上,沉甸甸的,可他不再觉得压人。
这重量像是载着什么——不是官印,不是账册,也不是稻种,而是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新安的声音、味道、人气,正顺着这条路,一点一点往咸阳城里送。
他迈步向前。
城门口的火把越来越近,守卒的身影也清晰起来。
人声杂了,有讨价还价的,有催马赶车的,还有醉汉在路边呕吐。
空气里混着马粪、尘土、油烟和烤肉的焦香。
阿四突然停下,指着那家铺子:“大人,您说……咱们办完差事,能不能去那儿吃一顿?”
沈砚看了他一眼:“你钱够?”
“我不够您够啊!”阿四嘿嘿笑,“您不是说,述职完朝廷会发程仪?先预支一口烤肉行不行?”
“不行。”沈砚板脸,“公款不许吃喝。”
“那您自掏腰包呢?”
“……等到了再说。”
阿四咧嘴:“那就是有戏!”
石头也难得开口:“要是真有孜然,我想带点回去。”
“你还惦记调料?”阿四笑他,“你是不是还想学人家怎么切肉?”
“肉要顺纹切,不然嚼不动。”石头认真道,“我在边军吃过一次,记得。”
沈砚听着,没说话。
他只是默默把系统界面又调出来看了一眼。
那个红点还在,稳稳地标在西市五巷,像一颗埋下的种子。
他收回心神,抬脚往前。
城门口的守卒已经开始盘查入城的商队,火把照着一张张疲惫的脸。
三人排在队伍后头,没人说话,只静静等着。
沈砚站在队尾,望着高耸的城门洞,心里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至少咱们的东西,已经有人认得。
阿四搓着手,低声嘟囔:“也不知道那家店晚上十点收不收摊……可别咱们刚办完事,人家关门了。”
石头扫了眼天色:“还早。”
沈砚没应声。
他只是紧了紧肩上的包袱,目光越过守卒的肩膀,落在城内深处某条尚未踏足的巷子上。
那里有一盏羊皮灯笼,正等着被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