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睁眼。
赵承业越是急着动手,越说明他在怕。
怕什么?怕自己在述职时把那些烂账抖出来?怕新安政绩往上提,朝廷派人来查,把他这些年捞的好处全翻个底朝天?
既如此,那就别怪他不讲规矩了。
明日午时前要交“与楚墨往来记录”?行啊。
他有三村联名按的手印,有栈道工钱发放的流水单,有曲辕犁的试用反馈簿。
这些东西加起来,比一封“结盟书”更有力。
更何况——
他后腰的包袱微微一沉。
林阿禾抄的那份账,虽不是官面文书,可字迹对得上库房调拨单,数目能串起三年亏空。
只要他敢在御史台开口,这份东西就能当场甩出来。
到时候,谁是贪官,谁是为民办事的县令,自有公断。
他缓缓松开手。
徽墨酥还在,只是被捏得有些变形。
他把它重新塞回袖袋,动作轻了些,像是怕弄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眼前这条密道依旧漆黑,看不见尽头。
青衣人还是那副模样,不动也不语,仿佛能在这里站到天亮。
沈砚站直了身子。
脚底山路积下的酸胀还在,眼皮也沉,但他脑子清楚了。
不是豁出去的狠劲,也不是委屈憋屈的闷火,而是一种冷下来的算计——该交什么,不该交什么;先说什么,后揭什么;哪些事能认,哪些账必须反咬回去。
他不是来挨审的。
他是来述职的。
谁拦路,谁就得准备好,被他踩过去。
他抬手整了下衣领,把袖口扯平,然后抬起左脚,稳稳踏入门内。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青衣人转身在前带路。
阿四仍站在原地,没敢动。
包袱带上的指节,还泛着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