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大人合上最后一份文书,堂内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他没看赵承业,也没立刻开口,只是将三叠文书整整齐齐摆到案角,动作慢得像是在称量分量。
沈砚站在原地,手垂在袖口边,指节微微发紧。
他知道风头已经过去,可这口气还不能松——官场的事,赢一半不算赢,差一个字,都可能从头再来。
赵承业坐在客席,低着头,手指抠着案沿的漆皮,一片一片往下揭。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出声。
刚才那番强撑的辩驳像块烂布,被御史用一句“你拿不出证据”撕得稀碎。
现在他只能坐着,等一个结果,哪怕只是喘口气的机会。
御史终于抬眼,目光先落在沈砚身上,又缓缓移向赵承业。
“九江郡守赵承业。”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整个厅堂,“所奏‘新安县令沈砚私通墨家反贼’一案,经查证官员实地核查,未见谋逆实据,亦无结党往来痕迹。”
他顿了顿,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百姓证词属实,楚墨所为皆系农耕基建,栈道、犁具、粮产均有录可查。反观你所言‘收买民心’‘结党营私’,纯属揣测,无凭无据。”
赵承业喉头一动,想张嘴,可御史一眼扫过来,他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本官断:此参奏不实。”御史缓缓道,“沈砚暂无罪责。”
四个字落下来,像一块石头沉进井里。
沈砚闭了下眼,随即睁开。
他没动,也没谢恩,只是站得更直了些。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过了一关。
御史转向他,语气缓了些,但依旧严肃:“沈砚,你虽暂脱嫌疑,但此案尚未终议,廷尉府仍需复核流程,上报丞相府备案。你不可擅自离咸阳,须在驿馆等候最终定论。”
沈砚点头:“卑职明白。”
“不可懈怠。”御史盯着他,“也不可妄动。你如今仍是涉案待审之身,言行举止,皆在监察之下。若生枝节,前功尽弃。”
“是。”沈砚应得干脆。
堂内静了片刻。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赵承业坐在那儿,脸色灰白,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抠着案几,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漆碎屑。
他想争,可争什么?怎么争?
御史已经明判“参奏不实”,他再开口,不过是自取其辱。
御史不再看他,只挥了下手。
青衣官从侧门进来,立于阶下,等下一步指令。
“查证文书封存,送廷尉府。”御史道,“沈砚回驿馆待命,每日辰时至午时可出驿活动,其余时间不得擅离。若有传召,即刻到堂。”
“是。”青衣官应声。
沈砚拱手行礼,转身往外走。